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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越疾,山前漫漫長路,趙嫣懷中摟著尚在昏迷的楚鈺,竟不知道能否看到天亮。
肩上的羽箭尚未折斷,馬背穿過林中,此時還未燃起的林木枝椏如刀片割裂了皮膚,山間的月亮像一只陰冷的眼睛,瞧著人世的殺戮和火海灑下了冰涼的光。
在經過山下的一處叢林,趙嫣摟著楚鈺摔下了馬,烏追馬頭也不回,向前奔去。
他摟著楚鈺,隱匿在黑夜中。
過了不到半刻,黑騎追了上來,延著烏追的馬蹄印跡,往西南方向去了。
潼洲有條河,叫望京河。
過了望京河再走十里路,就是小周山。
翻過小周山就是繁華的京城。
王石是在望京河上的擺渡人。
他家中一兒一女,妻子早亡。
昨夜小周山的大火他也瞧見了。
官員們封鎖了消息,沒有人知道帝王圍獵的小周山上發生了什么。
他照舊在望京河中揚起了帆。
生意寥寥。
船至對岸,王石準備下船,提些豆腐回去。
嗅到了不同尋常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非常淡,他順著血腥味到了一處破舊的拱橋,血腥味便越來越重。
橋下是兩個人。
一個瘦弱的青年和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青年的鞋底磨碎了,腳底血淋淋的一片。
背上似乎有傷口,手中握著一支斷箭。
臉上都是臟污的痕跡,袍擺還有被燒焦的地方。
發散成一團,氣息微弱。
昏迷的少年被他保護的很好,鞋底都是新的。
身上的衣裳有些襤褸,看不出模樣,卻能看出來是極好的料子。
王石想起了昨夜通天的火光。
許是有關的。
擺渡人的眼神落在了青年磨破了的靴上,遙遙望向了小周山。
從小周山過來有十里路。
他帶著傷背著人整整走了十里路。
這十里黃土路到處都是碎石。磨破了靴,也磨碎了腳。
擺渡人心生惻隱,將人渡回了家,請了大夫。
大夫說年紀小的那位是被濃煙嗆至昏迷。
情況如何要等醒來才能知道。
青年傷的很重,背上的箭是自己拔的,那箭力道很大,險些貫透單薄的背。
一雙腳尤甚,已血肉模糊。
大夫邊搖頭邊嘆息,“這位公子身上有陳年舊病,平日只怕一桶水都提不動,竟一路背著人走到望京河,定是親近的關系。”
王石看了眼閉目的青年,“也許是吧。”
大夫尚不知道,并不是很親近的關系。
在少年眼中,是恨不得剝皮拆骨的仇人。
第三十二章
先帝寢宮外種著一株楊樹。
楚鈺在宮中長大,楊樹隨著他的長大抽綠了枝椏,泛黃了葉子,又在新的一年周而復始。
后來先帝去了。
楊樹被藤蔓裹纏,勒斃了呼吸,葉子一天天枯了下來。
而裹纏它的細藤一天天的粗壯起來,煥發生機,纏著楊樹的力道也越發大了。
藤死死的纏著樹,勒著樹的脖頸,藤蔓融進了樹的血肉中,終于和樹并蒂一枝。
年少的太子和趙嫣在先帝的寢宮門外擦肩而過,趙嫣背脊挺的筆直,像極了先帝寢宮外的那株楊樹。
楚鈺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他將來有一天是太子,以后有一天是帝王。
他的兄長寧王只是一個沒出息的病秧子,先帝將全部的希望寄托于他這嫡子身上。
先帝對秦王愛重和戒備兼而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