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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沁雪便哈哈一笑,一眾的夫人小姐們便隨著云彥芷一道逛起了這抱樸園。
如今恰是初秋時節(jié),抱樸園中雖無什么花兒朵兒盛開,但云彥芙云彥蕖所住的南山堂正是最好的時節(jié),南山堂邊上種滿了各色菊花,偶點綴著栽了幾棵桂樹,有風吹過,桂花便簌簌如雨落下。
南山堂本是坐落在抱樸園的北邊,仿的是鄉(xiāng)村田園之景,故而也沒想別的院落一般砌著圍墻,只修了木頭的柵欄,上面爬著女蘿和夕顏花,迎著那邊園中的假山,倒是的確有一番清幽之氣。
云彥芙與云彥蕖乃是此處的主人,便一個陪著明老夫人,一個陪著陳老夫人,將眾人迎入了院子里,只見正門上懸著一塊匾,上書“欲辨忘言”四個篆書大字。
那字剛勁,別有一番的古拙意味在其中,明老夫人是最好書法的,看見那字,不由得對沈老夫人笑道:“老姐姐看看,這匾上的字提的當真是好。”
云彥芷聞言,卻是微微一笑,云彥芙卻是心直口快地笑道:“這可是我們二姐姐提的匾呢。”
眾人聽聞,皆是大吃一驚,一是驚嘆于云彥芷小小年紀竟然寫得一手好字,而是疑惑于云家竟然將提匾這么重要的事交給一個尚未及笄的女兒家去做。
云彥蕖便笑著解釋道:“本來這處因為種的花卻是秋天的花,所以喚作秋容院,但后來父親覺得這名字不好,便說要換個名字。”
云彥芙面上帶著笑,容色中帶上了一絲調皮:“二姐姐當時說我們這里地處園子正北,依稀可見南邊的葳山,讓她想起陶淵明的悠然見南山來,便改名叫了南山堂。”
眾人皆是驚嘆于云彥芷在家中的地位,給妹妹的院子改了名,家中長輩還允許她來提匾,不是極看重的女兒,絕對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家中有適齡子侄的夫人們不由得又掂量了一番,卻聽得云彥芷笑道:“本來父親是打算親自來為此處起名提匾的,但奈何我占了先。爹爹便道,‘既然你起了名字,這匾便由你來提吧’,我本是趕鴨子上架的,便只能硬著頭皮寫了這四個字。爹爹看了,許是覺得也還算貼切,便沒再親自提匾。”
眾人看著那字,古樸蒼勁,斷續(xù)處又露了一絲風流蘊藉,不是從小的童子功,是定然寫不出這么好的。
云侍郎只怕不是覺得貼切所以沒再提匾,恐怕是因為云彥芷這字寫的太好,他沒法子提吧。
眾人感嘆云彥芷的書法之外,不禁又感嘆了一番她的家教,剛剛游園一路行來,這位云家二姑娘將兩位老太太照顧的不偏不倚,懂分寸,雖寡言了些,但行事卻是極為穩(wěn)重大氣的。不由更在心中贊了一句云彥芷好家教。
明老夫笑著對沈老夫人道:“從前蘇東坡與蘇子由探討書法時曾說過,字中上品應當是‘端莊雜流麗,剛健含婀娜1’,這孩子的字,端莊中又帶著一絲婀娜之意,的確是得了精髓了。”
沈老夫人雖然已經年邁,但最是風趣,便笑著攬過云彥芷,夸道:“可不是,我們不如老妹妹學識廣博,若是看到了這句詩,不知出處,說不定便要說這詩是寫給她的了。”
眾位夫人聽了,皆是哈哈一笑,云彥芷亦是笑著道:“老夫人過譽了,阿芷年紀尚青,還是要再練的。”
邊上又有人湊趣,笑道:“看來永昌伯府可是要出個衛(wèi)夫人了。”
沈老夫人拉來了站在云彥芷身邊的陳沁雪,將兩人的手放在一處,笑著責備道:“日后多和你彥芷妹妹在一處讀書寫字,也沾沾她身上的書卷氣。”
眾人笑鬧了一番,見為首的兩個老太太都夸了云彥芷,更是在心中高看了她幾分。
眾人在南山堂中歇了歇腳,便接著逛了下去。
時值九月,正是秋高氣爽的時候,抱樸園的景致又好,幾個年輕的小姐們便貪玩了些。從南山堂出來,攀過了園中的葳山,云彥芷見幾位年長的夫人眉梢間帶上了一絲倦意,便道:“咱們走了這么久也乏了,不如尋個地方歇歇腳,喝上幾口茶潤一潤喉嚨。”
云彥蕖便笑道:“這處離二姐姐的綠猗堂是最近的,不如便去那邊歇歇。”
云彥芷笑著答應了下來,又叫來雨晴雪霽囑咐了兩句,兩個丫頭便先行抄小道去了綠猗堂。
眾人沿著小路,緩緩行至綠猗堂外,院子里栽著三顆極高的海棠樹,如今早過了海棠花開的季節(jié),只見得那樹亭亭如蓋,顯得院子格外靜逸,屋子外面的走廊邊上疏疏落落的種了幾從芭蕉,卻是綠的一派盎然。
眾人進了堂內,只見屋子內干干凈凈,陳設著一整套的紫檀木祥云紋的家具,那紫檀烏得有些發(fā)黑,顏色做工皆是上乘。
堂上懸了一幅潑墨山水畫,極為素淡的顏色,但粗粗的打眼一看,卻是極有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