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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明靖珩便去了連石海府上。
連府極是安靜的樣子,當年連家男的便貶去邊疆的采石場做苦役,女眷則是沒入官府為奴。他聽聞,連石海的獨子死在了流放的路上,老妻也抵不過病痛,死在了人伢子手里。
連石海正在練字,頭也不抬的對他道:“明五爺如今剛做了父親,想必定然不知道孩子過得不好時,父母會如何悲痛?!?
這人是在咒他的阿綾了,明靖珩心下生氣,但他此行是來求人的,自然不能擺出臉色來:“卻是不知道,連大人還有孩子?!?
連石海卻是扔了手上的筆,哼了一聲,道:“明五爺貴人多忘事,當然不知道了。小女在你們明府上做了快七年的使喚丫鬟,還是被你們家借口出痘子給趕出府去的!”
明靖珩一頭霧水:“誰?”
連石海愈發憤怒:“蘭芝!她曾是你明五爺身邊的大丫鬟,怎么,連自己的房里人明五爺都記不得嗎?”
明靖珩這才想起來,他房里的丫鬟都是蘭字打頭的,只提名字他什么都想不起。但說到出痘子,他方模糊的記起,這個叫蘭芝的丫頭是大嫂送來的。
當時他剛剛定下婚約,好不容易能娶到自己的意中人了,這丫頭竟不自量力去勾引他,最后卻被他帶到母親面前,借口出痘子趕出了府。
也是因為這件事,他才對大嫂不再像從前那般信服了。
見他似乎想起來了,連石海冷笑一聲:‘你不是要說服我信你嗎?好!你讓我那女兒做你的正頭夫人,我便信你!’
他嚇了一跳:“令愛我自會好好送還給連大人,但連大人怎么會……”
連石海越發憤怒:“你以為我看的上你做我的女婿嗎?若不是我那女孩給你當了兩年的大丫頭,你以為我會便宜了你?”
的確,他雖未碰過蘭芝,但說出去,誰會相信呢?
況且,蘭芝可是引誘過他的。
“況且那丫頭認定了你這小子!否則你以為我會同意你這個有妻室的做她的丈夫?”
提到妻室,明靖珩這才一驚,這個條件可是要牽扯到阿芷的!
連石海暴怒之后,看見明靖珩陰晴不定的面色,卻哈哈大笑起來:“早就聽說明五爺伉儷情深,如今家族興盛和你妻女擺在一處,不知道在你心中孰輕孰重?”
明靖珩只覺得他如瘋了一般,想到他這次回來后,毒辣陰險到為人所不齒的種種手段,心中憎惡的同時,又帶上了一絲畏懼。
這個人如今做過了苦役,心性大變,做事再也不考慮長遠,只想著眼前,連讀書人最后的一層遮羞布都不愿掩著了。
連石??匆娒骶哥裱壑械脑鲪?,又是大怒:“我如今就這么一個女孩了,明五爺莫要怪我,要怪只能怪你夫人是個沒福氣的!”
他又道:“十日之內,若是我女兒從你家莊子上回來了,我便當你是我的乘龍快婿,將來連家的基業也盡數是你的。如若不然,莫要怪我不講情面了。”
(三)
明靖珩回到闊云堂的時候,心下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阿綾下午玩的瘋了,到了傍晚吃了飯,便打起瞌睡來,云彥芷坐在床邊一邊守著女兒,一邊給他做一件春天的斗篷。
那斗篷上繡著落花流水的紋樣,他是不信命的,可如今看到這種紋樣,卻從心中覺得不祥。
見丈夫回來,云彥芷忙站起身來迎了過去:“太子匆匆把你叫過去可是出什么事了?”
明靖珩看到她關切的神色,卻是不顧屋內的一眾丫鬟,緊緊的抱住了她,將臉埋在她的肩頭。
屋內丫鬟見狀,便退了出去。云彥芷卻是僵在他懷里,任由他死死的抱著。過了好一會,方問道:“可是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明靖珩點了點頭,拉著她到桌邊坐下,單膝跪在她面前,語氣盡量輕緩的對她說道:“阿芷,你莫要著急,岳父那邊,可能最近是要出京一段日子。”
云彥芷心下一驚,她死死的攥住他的衣袖,不由得語氣有些慌亂:“怎么,難道是要貶謫嗎?”
明靖珩點了點頭,又細聲勸慰她道:“這個時候,被貶謫到別的地方未必不是件好事,能離了京城,也算是離了是非。待風頭過去了,早晚有起復的一天?!?
云彥芷聽他這般勸慰,心中仍是憂慮的緊,但卻是乖順的點了點頭。
明靖珩靜了一靜,將頭埋在她的膝上,又對她道:“如今邊疆正打著仗,戰事一直不滅,我明日便與太子去說,到邊疆幫大哥去,到時候也把你一并帶在任上?!?
云彥芷聞言卻是沒有說話,面色有些憂愁。
明靖珩以為她是怕邊疆局勢混亂,又道:“你放心,我將你留在太原府上,每個月里回來看一看你,太原府還是很是太平的?!?
云彥芷仍是不改憂慮,卻道:“阿寄,你和太子是從小一并長大的,如今太子有難,你卻舍了他,自己跑到邊關去……這樣是不是有些對不住他?”
明靖珩知她素來心善,可自己就是因為沒法接受太子的要求,或者說,是連石海的要求,才情愿去邊關吃苦的,他面上不由得苦笑:“你真是……太懂事了些?!?
邊疆終究是沒去成,第八日上頭,彭氏竟派人接了蘭芝回來。
明靖珩見到那個站在花樹下的清秀女子,心下便是一陣怒火。
怎么?這些人就非要逼著他為了什么勞什子大局犧牲,絲毫不顧他的感受嗎?
明老夫人在去年沒了,如今英國公府里彭氏一人掌著家,見他和云彥芷從堂外走了進來,便笑著把蘭芝推到他身邊,道:“阿寄,瞧瞧?這可不是你的心上人回來了?”
云彥芷被她這句話駭到了,立在了原地,只怔怔的看著蘭芝那張含羞帶怯的臉。
明靖珩只覺得心中惡心,卻聽得彭氏又笑著道:“蘭芝原先是阿寄的房里人,打十五歲上便服侍著阿寄,前些年因為出痘子送去莊子上養病了。如今病好了,也是時候該回來了,不然咱么寄郎總是惦記著,連飯都吃不好了!”
云彥芷深深吸了一口氣,蘭芝上去向她見了禮,笑著給她奉了茶,道:“五夫人請用?!?
明靖珩氣的說不出話來,彭氏見他面色嚇人,似是馬上就要爆發,便匆匆對云彥芷道:“弟妹先將蘭芝領回去吧,我這邊命人收拾了亂玉軒,給新人住下。”
云彥芷怔怔的走了,蘭芝跟在她身后。她面色有些恍惚,連看都沒看明靖珩一眼。
待云彥芷和蘭芝走后,明靖珩才爆發了一般:“是不是大哥讓人將她送回來的!我前幾日剛給他快馬加鞭去了信,將此事說給他商議,沒想到他卻是這么個答復!”
彭氏卻是面上一怔,但隨即又反應了過來,勸慰他道:“你大哥也是為了咱們明家好,連大人那邊瘋魔了一般,硬是要讓他女兒做你的正頭夫人。你讓你大哥怎么辦,人都接回來了,難道還能送回去不成!”
明靖珩被她這話說的來了氣性,怒道:“送回去了又如何,您叫下人備車,我這便將她送到連府上去!”
彭氏見他是動了真格的,便連忙軟語勸道:“你這般將她送回去,就是在活生生的打連大人和四皇子的臉,盟結不了,倒是先結了仇。太子殿下本來就是岌岌可危,你讓他如何是好?”
提到太子,明靖珩頓時愣在了當場,彭氏見他面色似有松動,又勸他道:“再說了,連姑娘接是接回來了,你就隨便給她個名分,仍是和阿芷一同住著,只當沒她這個人便好。左右我給她安排在了亂玉軒,離你們那邊八丈遠?!?
見他仍是有些不認同,彭氏又道:“連大人再怎么厲害,難道還能管自己女兒的房里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