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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到榻邊上,握著徐氏的手,眼神極是明亮。屋里的丫鬟們見狀,都悄悄退下了。
云昌衡笑道:“我都聽說了。”他年過三十,此刻卻如孩童一般高興,笑著感嘆道,“我云昌衡終于有兒子了。”
徐氏聽他這一句話,頓時心頭五味陳雜,險些又要落下淚來。云昌衡嘆了口氣,幫她擦去眼淚,安慰道:“莫哭了,洛娘,這可是好事,哭什么?”
徐氏卻是哭的更厲害了,道:“這些年你一直不說,但我知道,母親逼你逼得緊……當年阿芙和阿蕖生下來后,她還逼你去抱養旁支的孩子……都是我不好,這么晚才讓你有兒子……”
云昌衡笑著安慰道:“這不都過去了嗎?等日后孩子生下來,我親自教他讀書寫字,男孩子是要考功名,挑門立戶的,可不能再像阿芙一般,只知道讀些志怪小說。”
徐氏被他逗得一笑,抹著眼淚道:“你又責怪阿芙……”
云昌衡笑著把她攬進懷里,道:“好了,阿芙都十歲了,你這個做娘的還一陣哭一陣笑的,也不怕女兒看到了笑話……”
有人歡喜,自然也有人憂愁。何氏得知了徐氏這胎是男孩的消息后,險些打翻了手上的茶盞。大丫鬟牡丹見她神色不佳,忙屏退了屋內的丫鬟婆子,對何氏輕聲道:“老夫人可要奴婢去尋三小姐來?”
何氏定了定心神,將茶杯往小幾上一撂,道:“不必,你將盧氏叫過來。”
盧姨娘這段時間聽了云彥茉的勸告,一直極是安分,如今已經是要就寢的時候,聽到何氏喚她過去,她雖納悶,但仍是簡單梳洗了一番,隨牡丹過去了。
何氏正坐在她側廳中喝茶,她已經解去了釵環首飾,穿著家常的蓮青石榴紋褙子,顯然是要就寢的樣子了。
見盧姨娘進來,何氏迎面便道:“今日國子監的趙司業派人上門向茉姐兒提親,我已經應下了,你回去替她準備嫁妝吧。”
盧姨娘聽到她劈頭蓋臉的這一句話,險些站立不住,過了許久,她方緩過神來,哭求道:“老夫人!您不能這樣不管阿茉呀!她可是從小在您膝下長大的,您怎么忍心送她去受苦!”
那國子監的趙司業家里僅有一個獨子,是北直隸出了名的病秧子,傳言可是活不過二十歲的,這不是讓阿茉嫁去守活寡嗎?
何氏將手上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嚴肅道:“你這是說的什么話?趙司業官居從五品,他家公子又是家中獨苗!茉姐兒一嫁過去便是管家奶奶,只要生下兒子,便是他們家的大功臣!公婆誰會對她不好?”
這趙公子病的那般重,能不能行房還說不定!就算是可以,茉姐若是生不下兒子,又該怎么辦?那豈不是一生孤苦無依了?
盧姨娘跪在地上,心亂如麻,眼淚止不住的落下。
何氏看她嚇得六神無主的樣子,默默品了一口茶,緩聲道:“如今徐氏診出了男胎,孩子日后定是要去國子監讀書的,有趙司業照看,我也放心了。”
“夫人診出了男胎?”盧姨娘喃喃道。
何氏沒有回答她,默默地喝了口茶,面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牡丹見狀,忙上前去攙扶盧姨娘,勸道:“姨娘懷著身孕,可要仔細著。”
盧姨娘卻仍是跪在地上哀求:“老夫人求求您,阿茉從小侍奉您,您不能推她入火坑啊!”
何氏見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心下煩躁,怒聲道:“我主意已定!過了年趙家便來提親!你也當催促她做嫁衣了。”
說罷,便起身回了內室,任憑盧姨娘怎么哭求,就是不出來。
牡丹攙扶著盧姨娘出門,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開口勸道:“這是咱們家第一個嫡孫,要不然老夫人也不會這般著緊,這么早便想著給夫人的孩子鋪路。”
盧姨娘聽了不由咬牙道:“怎么,夫人的孩子便是人,我的茉姐兒便不是人了嗎?為了個未出世的孩子,便要搭上我茉姐兒的一生嗎?”
牡丹嚇了一跳,忙看了看左右,見沒有人,方道:“姨娘這般的話也敢說!讓人聽到了可如何是好?”見她一臉悲戚,牡丹的語氣又軟和了下來,又道,“姨娘還是認命吧,咱們是下人,生出的姐兒自然也不如夫人生出的。”
盧姨娘目光里露出一絲狠厲,她狠狠的道:“我可不會就這么認命了!”
她的阿茉,從小就被嫡出的欺負,如今又要為了個嫡出的搭上自己的一輩子!要是他們不存在就好了!要是……徐氏生不下這個孩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