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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夜的雪,第二日卻是晴了。云彥芷覺得身上爽利了不少,便叫了雨晴進(jìn)來替她梳洗,去老夫人何氏那邊請安。
雨晴的手極巧,將她的頭發(fā)盤好后,便尋了釵環(huán)替她打扮,手上忙著,嘴卻是不停:“姑娘剛好一點(diǎn),便急著出門去,若是著了涼,又不知要躺幾天。”
云彥芷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面色尚有些蒼白,便在唇上并頰邊上了些胭脂:“若是祖母知道我好了還不去請安,會挑理的。”
前世她畏懼祖母,幾次親近見不得祖母回應(yīng),便只是按時請安,不愿再多去相見了。
如今想來,自己當(dāng)初還是見識太淺,一個女子,若是連她的祖母都對她冷淡以待,對她自己才是最不利。
祖母不喜她,多半是因為自己母親,她也不求能得青眼,只要面子上過得去也就罷了。
云家的院子名為“抱樸園”,是云彥芷的祖父老永昌伯收復(fù)了北突厥后,皇帝賞給他們的,乃是與英國公家的沁園并稱的京城名園。園子內(nèi)多植松柏等樹木,少見花木,極是古拙。而花木則分別種在幾個主子住的小院中,如云彥芷的綠猗堂便養(yǎng)了好幾樹芭蕉并海棠。
何氏的壽山居位于園子正中,院內(nèi)多植紅梅,如今正是四季中最美的時候。進(jìn)了壽山居,繞過一架半舊的紅木博古架,便見何氏正坐在桌邊吃飯,桌上不過四樣小菜并一碟奶餑餑。丫鬟們手中捧著痰盂、拂塵等物,皆是靜悄悄的,無一絲動靜。
何氏聽見通傳,便叫了云彥芷進(jìn)來。人進(jìn)來后,卻也不掃一眼,只叫云彥芷來布菜,伺候她用膳。
云彥芷解了斗篷便拿起鑲銀的烏木箸給她布菜,她心思細(xì)又極懂眼色,看見何氏在哪個菜上眼睛停的久了些,便給她夾哪個,卻不多話。
何氏冷眼旁觀,倒是看她順眼了些。
吃完飯后,走到了見客的外堂,才發(fā)現(xiàn)幾個姐妹們都到了。
幾個姐妹給何氏請了安,又互相見了禮,方才落座。
云彥菁坐在何氏左手邊的紅木玫瑰椅上,問道:“壽山居小廚房的奶餑餑做的最有味道,祖母今日給我的那幾塊我吃著極好。”
不愧是最受寵的大孫女,何氏連吃個早飯都想著云彥菁。
云彥芷剛剛伺候何氏落座,便坐到何氏右手邊的首位上,卻正聽到云彥茉柔媚的聲音響起:“大姐姐,這是二姐姐昨日托我給你的膏子,說是治頭痛最有效的。昨日我回去后見又下雪了,便沒派人拿給你。”
云彥茉果然不是省油的燈,人人皆知,云彥菁昨日不過是找了個借口不去看云彥芷,這般當(dāng)眾將藥膏給她,倒顯得她云彥芷小肚雞腸,故意擠兌云彥菁,讓她下不來臺了。頓時間,何氏的臉色便陰沉了幾分。
何氏抬頭去看云彥芷,她卻是低眉順眼的,并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只聽得云彥菁接過了那藥膏,卻是不理云彥茉的挑撥,說道:“二妹妹這盒子終于找到了。”
眾人不解,卻聽得彥芙問道:“這是怎么回事?二姐姐不是為了送藥膏么,怎的又扯上了盒子?”
云彥菁對二房剛剛回來的這幾個姐妹都沒什么好臉色,唯獨(dú)對嬌憨的彥芙態(tài)度還行,便答道:“前日我去給二妹妹帶林先生布置的作業(yè)時,偶然看見二妹妹用這種盒子盛胭脂。她看我喜歡,便說將那套找出來送我。”
彥蕖卻是聽了之后撇了撇嘴,她什么好東西沒有,非要去順二姐的水晶盒子。
何氏面色稍霽,道:“你個孩子,要什么沒有,偏去搶你二妹妹的好東西。”雖然是責(zé)怪的語調(diào),卻仍是一副寵溺之態(tài),也絲毫沒有讓她歸還的意思。
云彥芷笑了笑,倒是一片不在意的樣子,道:“大姐姐既然喜歡,拿了去便是。”她頓了頓,方才解釋,“昨日幾個妹妹走后,丫鬟們才找出了這只小的,我想著大姐姐頭痛,反正總是要送東西過去,總不好拿個空盒子,便放了些藥膏進(jìn)去。”她看了一眼云彥茉,“倒是沒想到三妹妹今天才拿給大姐姐。”
在坐的幾個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云彥茉此時拿出這東西的意思。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彥茉身上,看的云彥茉竟無話可說。
卻聽得云彥芷又說:“這套還有一個大的盒子,昨兒晚上方才找到。我那邊的小廚房昨晚做了些些廣州的點(diǎn)心,便用那盒子盛了讓送去給大姐姐,怎么?姐姐沒拿到嗎?”
云彥菁皺了皺眉:“我沒見到什么南邊兒的點(diǎn)心。”
卻聽見云彥芷身邊的雨晴眉頭一皺,猶豫著說:“昨日的那點(diǎn)心,柳嬤嬤拿走了。”
何氏聽得一頭霧水,也沒顧得上責(zé)備雨晴插話的事。便聽雨晴續(xù)道:“昨日柳嬤嬤見了那東西,覺得稀罕,也不管奴婢勸告,就拿走了。”
只聽得云彥菁冷笑一聲:“呵,二妹妹身邊的婆子也該好好管管了,竟然敢拿主子的東西。“她轉(zhuǎn)念一想,自己手上的盒子竟與一個婆子的是一套,心下氣急,“這東西,我可不要了。”
何氏一看云彥菁受了委屈,氣不打一出來,責(zé)問云彥芷:“你怎么連一個下人也管教不好,讓她騎到你這個做姑娘的頭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