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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徹這幾日心里頗不寧靜。
并不是常卿抗拒侍寢,而是最后常卿吐出的那兩個字:都風。
都風這兩個字,意味著什么,恐怕天下沒有幾個人不知道。不說別的,前不久才統一了草原八部,斬殺了盍赦里。都風是草原當之無愧的主宰。
可都風對于蘇徹來說,卻并不僅僅只是這個意義。
阿卿在那種關頭喊出都風的名字,究竟是怎么了?
是想起那個混蛋來了么?還是無意識的吐出兩個字,其實并不知道這兩個字的含義?
這五天以來蘇徹舉棋不定,輾轉反側,心緒不寧,憂心忡忡全是因為搞不清楚常卿究竟是個什么意思。
如果是后者,那還好說。可若是前者,自己究竟該怎么對她?
她又會怎么對自己?
正是煩亂時,那個不省心的弟弟蘇銜又跑來他這里蹭茶水喝。
蘇銜照例又是沒個正行,搖著一柄折扇,扇面上是他親自提筆草書“風流”二字。呵,老子在這里勞神,他倒是有風流的功夫。
憋著這么股氣,蘇徹也懶得理他,隨便從桌上小山一樣高的奏折中抽了一本來看,也不吩咐宮人給蘇銜倒水,就這么把他晾著。
蘇銜倒也習慣了,也不惱,就翹著二郎腿,用他那把惹了皇兄不開心的扇子扇風,望著蘇徹,笑道:
“皇兄,你要的那些火器我可都弄好了!”
蘇徹當然不理他。
不僅不理他,臉色也是難看的很。
蘇銜早已對自家皇兄這模樣見怪不怪了,輕笑一聲,繼續說道:“皇兄,你知道有多不容易么?我可是招了兩班人,晝夜不分的制火器啊,為了這個,我連自己的錢都貼進去了!”
蘇徹換了一本折子接著看,不為所動。
蘇銜眼珠子提溜一轉,心道莫非我說的新聞不夠勁爆,皇兄懶得理我?
于是改變策略,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說:
“皇兄,你可知道,昨天錦衣衛的人發現京城有像都風的人咋京城里晃悠?”
我說你情敵,你看你還理不理我?
果然,蘇徹終于抬眼瞥了一眼蘇銜,冷冷說道:“錦衣衛的消息一向先稟報朕,朕都未聽說,你又如何能先于朕知曉。”
蘇銜一聽皇兄搭理自己了,興奮不已,心說果然啊,一提到這個,皇兄便端不住了。笑道:
“皇兄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陳釗昨天惹了他老爹不快活,被打的下不了床,動不了啊!這才托人給我帶信,叫我轉告皇兄啊!”
蘇徹瞪了蘇銜一眼,復又轉頭。只是這回不看折子了,用手撐著額頭,似乎在想這件事的真實性。
蘇銜心說怎么又不理我了呢?小爺我大老遠的進宮是熱臉貼你冷屁股的?
不過轉念一想,誒,不對啊。
怎么感覺皇兄這個狀態這么熟悉,似曾相識啊!這不就是從前每次和皇嫂吵完架之后的反應么?
心里這么一猜測,人就激動。尤其是那日在秦淮看見了皇嫂之后,有了點心思,雖然被自己狠狠克制,但是一想到皇兄吵架又吃癟了,還是很不厚道的狠狠開心了一把。
“嘿,皇兄,你該不會有和皇嫂吵架了?這么長時間還沒長進么?又輸了?你舌戰群臣的嘴皮子功夫那去了?”
雖說蘇銜小爺平日里見誰都和氣,尤其見了美人更如三月春風一般和煦,但他也有個惡趣味,就是在蘇徹這里雪上加霜,心頭插刀。
沒啥原因,就是小時候習慣了,一直沒改過來。
果然,這句話一出口,蘇徹就有了反應,怒瞪蘇銜,喝道:“沒大沒小,沒個規矩!好端端的,扯上你皇嫂做什么!”
蘇銜一見這反應,就知道自己肯定猜準了,肯定有是和常卿那丫頭有關的。
他這皇兄,帶兵殺敵,推行政令,朝堂的制衡之術那都是沒話說。可什么事一旦牽扯到皇嫂,那就縮手縮腳的,施展不開。
舍不得說重話,舍不得罰,有什么氣都自己憋著,到頭來心里憋火不便對著朝臣發,全一股腦的發在他身上了!什么臉色差給什么臉色,什么話狠說什么話!
有時候蘇銜也很悲哀的想,自己也算是他們婚姻的犧牲品的吧!所以說做臣子不好的地方就是,無論皇帝以什么樣的理由向你發火,你都得受著,還不能頂嘴!
不過取笑也得有個度,開玩笑,龍椅上坐的可是整個大商的皇帝!更何況正事也要緊,故而嚴肅了一張俊臉,問道:
“皇兄,都風這次進京,難道是要有什么動作?”
蘇徹撫著額頭,問道:“陳釗的人確定是都風?”
“雖說不敢確定,倒也差不遠了,都風旁邊那個漢子,看著像是他們的神射手莫日根。”
蘇徹修長的手指緩緩搓揉著太陽穴,疑問道:“大戰在即,他不好好待在自己的草原,跑到朕的都城來湊設么熱鬧?”
看著皇帝終于搭理廣陵王了,小宮女也敢來送茶水了。那送茶的宮女生的頗為貌美,蘇銜是個憐惜美人的,向人家送去一個媚眼,惹得小姑娘紅了臉,羞的飛快退了下去。
蘇銜便十分得意,炫耀似的看向蘇徹。
蘇徹懶得理他,面不改色,繼續說正事。
“可看到他們往哪里走了?”
“未曾,到了城郊,咱們的人就跟丟了。”
蘇徹再次陷入了沉思。低聲說道:“城郊?城郊有什么他們能去的地方?”
城郊有什么?城隍廟么?鄉村么?荒山野嶺么?還是……靈云寺?
他們偷偷摸摸的倒城郊,是想做什么呢?連蒼狼部的新任可汗都來了,此次一定事關重大,不可馬虎!
蘇徹正皺眉沉思,忽然聽到內侍急促的通報:
“陛下,瑾妃娘娘求見!”
這句話如同一顆巨石投在蘇徹的心湖,他呆愣半晌,繼而原本平靜的心湖掀起巨大的波瀾!
正巧!蘇銜正說著都風的事,這么巧,她居然就來了!
她此時來自己這里能說什么?
難道真的是那一晚,在最后關頭她想起了都風那個家伙,等了五天不見自己去,便自己找上來了?
又要和自己說從前一樣誅心的話么?
又要自己放她走?控訴他阻了她的姻緣,不顧她的意愿囚禁她?
那她就太天真了!除非是自己駕崩,或者江山改姓,不然是絕對不可能放手的!
哪怕心底早已波濤洶涌,蘇徹面上卻分毫都不顯露,只沉著一張俊臉,遞給蘇銜一個眼神。
蘇銜當然心領神會——這皇兄是嫌棄他礙事呢,命令他速速滾蛋!嘖,這皇兄還真不是一般的小氣,算了,自己風流多情,不和他這個□□不順的可憐人一般見識。
所以常卿進來時,正好看見蘇銜一臉幸災樂禍的出來。蘇銜顯然沒料到會正好碰見常卿,一張沒個正行的臉猛的一僵,沒敢停留,便飛快的夾著尾巴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