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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緊。”怕他擔心,阿溪勉強一笑:“只是乏了,想睡一睡。”
“這個時辰你睡的是哪門子覺。我叫他們把吃的熱熱端來,吃完了再睡,嗯?”
“嗯。”
皇帝招呼宮人下去準備飯了。見眾人退下,阿溪向前湊了湊,他把她擁進懷里。
“瑛娘去世了。”
“什么時候的事?”
“據說是昨日晚間上吊的,今兒清晨給人發現了。”
“唔……”他將她的小手團在掌中替她暖著:“求而不得,這也算是解脫了。你不必害怕。”
內心此刻忽然明鏡一樣,她悚然發覺,這輩子,在這天地間,除了身上的這套衣裳和身邊的這個人,她竟一無所有。而此前自己竟還總想著避開他、推開他!竟差點……差點失了他!
“我不怕這個。”她將身子轉向他,兩人臉對著臉:“我只是突然想起了瑛娘臨死前同我說過的一句話——她說,終歸離散,不是離了,而是散了……離了尚且能合,散了,卻永不再聚……老天爺教我萬般苦都受了,可這些我都不怕。我只是怕它再將你奪走。我……只剩下你了。”
瘦小的身軀因哭泣而顫抖著,像一只白兔幼崽。她這副模樣令他心疼到了極處,也愛到了極處。將她臉旁的碎發掖過耳朵,拿過帕子細細幫她把臉擦凈。
將她最后一絲淚痕拭去時,他終于下定了決心。
“你等我半年——或許不用半年。一定得等著。到時候,我帶你走。”
“帶我走?”
“嗯。我……我可以娶你嗎,阿溪?”
他眼中一片真誠,不像是誆她。兩廂對望,她使勁點了點頭,伸出小拇指來:“拉鉤上吊!”
“上吊!”
“一百年不許變!”
“不變!”
“誰變誰是……老母豬!”
“老母豬!……太狠了你,豬便罷了,還老母豬?”
“說重點兒,好叫你沒處反悔。”阿溪眉開眼笑。
他卻沒吭氣,招手讓她臥在自己腿上:“可這里還有些皇上做的事情,老天爺給的責任,我得把它完成。喏,飯來了,快多吃點,把身體養好。到時候真要走了,你若病懨懨的,還得我扛你?”
阿溪聽罷一頭扎進了他的懷中,在里面拱來拱去。
他點點她的頭:“笑一個。”
她抬起頭,皺了皺鼻子,沖他嘿嘿一笑。
他捏捏她的耳垂:“咦?多漂亮一個人,怎么笑起來像個傻子。”
玉錦章的事她在當日對皇帝說了,皇帝聽罷立即派人前去搜尋。到了妙音閣,那邊言道此人已摘掉了水牌,早就不在這里唱了。眾人又將北京城翻了個底朝天,可還是連他一根毛都沒撈著。
他定然知道阿溪回去會同皇帝說起,多半將瑛娘葬了后直接溜之大吉了。
幾日后揆方也得知了瑛娘之死,嘆惋幾聲,拿出幾個錢來為她圈了一塊尚佳的墓地后再沒了下文。有日阿溪在御花園的抄手游廊中遇見他,問起此事,他道:“我出了五百兩為她重新遷墳、風光大葬——可是足足五百兩啊,這錢還得瞞著福晉拿。她一個那般人,一點紅唇萬人嘗,說白了又不只有我一個。我夠對得住她了。”
聽了這話,阿溪幾番忍住了將手中滾燙的酥酪扣他頭上的念頭。
春末夏初,空氣漸漸燥了起來,隱約有了蟬鳴。
皇后的叔父索額圖親自來乾清宮為皇后請罪,可赫舍里家乃是朝廷重臣,皇帝又怎能真的將其治罪,下藥之事只能就此了結了。
這段時日后宮的風向慢慢變了,前幾年風頭正盛的衛玉襟突然失寵,皇帝半年未曾踏足,她的承乾宮變成了有實無名的冷宮。取而代之的是德嬪和宜嬪,皇帝的寵愛由這兩人平擔了過來。當初投靠她的貴人常在之流紛紛另投旁人,良嬪就此成了闔宮的笑柄。
瞬息間,怕春老花無剩,寵難憑。
宮中主子娘娘們為了爭奪那幾晚的寵愛而不惜費盡心思機關算盡,其實最終還是取決于皇帝一時心情,可就算這樣仍舊樂此不疲。也許這也是求仁得仁。
阿溪從來不過問后宮之事,她知道皇帝有自己的打算。
日子宛如一潭靜水,毫無波瀾,仍舊緩緩流逝。春去得快,轉眼間就入了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