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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幾日怎有些魂不守舍?”皇帝問阿溪。彼時她正將一個刑部折子上本寫著“杖三十”的盜竊犯念成了秋后問斬。
實是那次吵架后曹寅已有兩個月沒了音訊。可她不能同皇帝這樣說,因為他早就囑咐她不能再見曹寅。
“中秋節要到了,有些思念家人。”
“怕不是又和曹寅吵起來了。”皇帝道:“朕說的話你就是不聽,總有一天你會發現這其實是自尋煩惱。”
門吱呀一響,殷月請安上前,帶來了皇帝的宵夜,他晚間不愛進克食,因此托盤中只有一盞八仙藕粉。八仙藕粉是一種用白花藕粉、白茯苓、白扁豆、蓮肉、川貝母、山藥、白蜜、人乳沖成的藥膳,甜甜糯糯,有些像水晶凍子。
衛玉襟走后她的活計就有一部分攤給了殷月。阿溪同殷月的誤會早已說開,可終究還是有了隔閡,再不向從前那樣無話不談了。
皇帝看了看阿溪,對殷月道:“這個給她也來一碗。你囑咐一下廚房,川貝母性寒,叫他們別放這味料。”
殷月退下,皇帝抿了一口藕粉:“靖南王和平南王都降了,眼下朝中沒什么大事,明年開了春,朕打算去一次江南,揚州金陵,到處都走走。你去不去?”
阿溪抿嘴淺笑,道:“瞧您這樣急切,我還以為您要去的是星宿海呢。”
“星宿海還得等等。”他亦微笑作答:“那里太遠,在青海。白白去一趟總歸浪費時間——喂,偏什么題?我方才問你去不去江南,你怎樣想的?”
“回皇上,奴才這幾日身體憊懶,時時刻刻都想倒頭就睡,若去江南,舟車勞頓,只怕……吃不消。”
這是一方面,其實還有另一方面,皇帝此次江南之行途經揚州,而揚州人多半認得她,在何嬌之流的渲染下,她已成了自己賣完反而倒打一耙的污穢之人。她不敢猜測,若揚州人看見自己出現在皇帝的身旁,會把皇帝想象成什么樣子。
人言可畏,最終還是人言可畏啊。
“嗯。”
皇帝點點頭,阿溪的意思也是自己的意思。
“我見你這幾日總是困倦,特地在太醫來請平安脈的時候問過了。他說你日日堅持服藥,一直未曾間斷,此番是藥起了效,將體內寒氣漸漸排出,這是吉兆,過幾日還會惡心嘔吐,也屬正常。你且忍忍,渡過這一段,說不準就要好了。”
想不到自己的病有朝一日還有治好的希望,若自己活的長久些,不僅能為皇帝多分擔憂愁,還能和曹寅長相廝守。啊,說不定還能再度懷孕,她做夢都想當上娘。
喜極而泣,她離開座位朝皇帝跪下:“奴才叩謝皇上。”
“起來。你日日為我操勞,我也沒對你言一句謝,怎么你倒先說起來了。這個消息我本想晚些、等你大抵好了再同你說,可現在既然說到了,你也不要太忘形,自個該注意還是得多注意著。”
這番話他沒用“朕”,說的情真意切,阿溪聽的鼻尖一緊,有些酸溜溜的。
皇帝突然皺起了眉:“什么人?”
話音剛落,殿中的門就“嘎吱”一聲開了,殷月端著一盞八仙藕粉上前屈膝行禮:“是奴才。”
阿溪驚出一聲冷汗,她何時到了殿門口,又在那里站了多久?竟一點沒發覺。
沒來由的,她生怕自己和皇帝的談話給旁人聽到。也不曉得為何會有這種擔憂。
殷月將藕粉端給她,再度躬了躬身就退下了。
后幾天阿溪又去貞度門尋了幾回曹寅,可曹寅像刻意躲她,每次都堪堪與他擦肩而過,有一次她在他房中枯等了兩個時辰,卻仍舊沒等到。
從那次兩人吵架后,他就吃了秤砣鐵了心,再沒來找過她。
寅時窗外傳來隱隱約約幾聲破曉的雞鳴,將君良吵醒了,剛剛做了個夢,此時腦袋尚且迷糊,還以為自己仍在揚州。聽那雞叫聲叫的鬧人,伸手將窗前布簾子拉開,想叫蘭衡將雞趕去別處。
一陣冷風吹過,窗外白茫茫一片皆是瓊裝素裹,不知何時下雪了。冷風灌進窗戶,浸的頭腦立時清醒了過來,床上另一側的曾吉里轉身將被子裹了裹,摟緊懷中的銘訓,嘴中嘟嘟囔囔:“哪來的這股賊風,要人命了!”
怕她著涼,君良趕緊將窗子關緊,可接下來卻愣住在了當地——手指手掌皆是彎曲自如,這手竟能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