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騙誰呢。”皇帝揭穿她:“拿鏡子照照你那一臉喪氣。”
阿溪連忙撲通又跪了下來:“皇上恕罪!”
“朕同你說過,不要動不動就跪地上,幾時才肯聽話?”
她連忙站起來,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她不在乾清宮時,這個位子有人勤于打掃,一點灰塵都不沾。皇帝一直在看她,深不見底的目光讓她心中發緊。
蘇拉抱進來了一摞新的文書,她要在今天幫他把這些整理完畢。
忽然間阿溪想通了。她一生都渴望被人妥善安置好,免她受盡苦痛折磨,讓她永世安穩。可現在看來,是再不會有這個人了。自己命該如此,但大多數人更加如是。他們都在茍且活著,自己又未嘗不可。最起碼,這些本子皇帝一個人定然完不成,說明這世上仍有需要她的地方。
沖皇帝笑了笑,接過一些文書,道:“奴才定當竭盡全力為皇上排憂解難。”
“姐姐,方才你那一笑,真好看。”那蘇拉走到她面前低聲道。
“怎個好看法?”
“咱們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你笑那一笑,紫禁城中的花都要被你笑開了。”
過節時朝廷中出了大事。平西王吳三桂自封“都招討兵馬大元帥”,以“興明討虜”為由起兵造反,并誅殺了皇帝派出以朱國治為首遣去云南的一眾使節。
所有使節中僅有黨務禮、薩穆哈兩人堪堪逃了回來,向皇帝帶來了平西王造反的檄文和幾位使節預先擬好的遺折。
吳三桂□□滇中十四年,反叛之初,叛軍乘銳接連拿下貴州、衡州,福建靖南王、廣東平南王二藩以及吳三桂在各地的黨羽紛紛揭竿而起響應。一時間戰報如同雪片般飛向乾清宮的
案堞之上。
阿溪又開始了以往的勞碌,這番忙亂是以往兩年來前所未有的。哪怕當時鰲拜專權,雖也有一番忙碌,總歸還是井井有序,可現在一切都亂了起來。頂翎輝煌的大臣一波一波進入乾清宮,激烈爭辯的聲音更是令她心驚膽戰。
這段時間總是有消息,又有東邊哪位的將軍、南邊的哪位額駙加入了叛軍,皇帝的臉色愈來愈陰沉,乾清宮上下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阿溪在暖閣中過了幾個夜,還是皇帝看不過攆她去的。白日里忙的焦頭爛額,晚上四更天歇息,從來都是沾枕頭就著。雖然累,但十分充實,傷心的事情自然也無暇去想了。
可這幾夜皇帝從來都沒有合過眼,每每夜半夢回時她還能聽見內宮里傳來不休的爭論聲。他五更天時便將朝服穿戴整齊前往乾清門聽政,而后立刻就去太和殿早朝,無一日中斷。過節發的福在一霎間瘦了干凈,她不敢想他究竟會累到哪一步。
有日溫度回升,下了幾滴雨,故而天黑的特別早,申末時分已暗了下來。阿溪將自己手頭的案子整理完,心知過不了多久就會有蘇拉送來新的一批,于是趁著一點的空閑趴在桌上假寐了起來。
可還沒等趴下,就有人請安而入。
來人是衛玉襟,她穿著湖色團花絲綿裙子,罩蔥綠暗花銀鼠袍褂,月白繡叢蘭祫鞋,鞋底子是棉布料加了漿糊一層一層納上去的,極為輕軟,踩在乾清宮的氈毛氆氌上沒有絲毫聲響。阿溪來乾清宮這么久,也未得一套這樣出挑的衣裳,可這衛玉襟每天都有一套不同的樣式。
她雙手捧著的托盤上擺了兩盞熱氣騰騰的酥酪。阿溪隨著皇帝日日喝它,起初還略有些難以下咽,可后來幾乎對這玩意上了癮,喝完這個后再喝尋常的水反倒沒滋味了。
衛玉襟對皇帝躬身行禮,將酥酪呈上給他,又將漆盤放在了阿溪桌上令她自己拿了。趁著她端碗的空當,衛玉襟有意無意地看起了她的本子。阿溪給她看的不舒服,別過頭去去自顧自吃酥酪,可就聽她“咦”了一聲,隨后拍了拍她的肩:“姐姐,你這本折子歸錯了類,戶部的歸到了刑部上,這可了不得呀。”說著伸手就要替她將本子理清。
“我來,我來。”阿溪一驚,想要從她手里拿過折子,可那衛玉襟死死攥著,就是不給她。
“擱下。”
皇帝抬起頭對衛玉襟道:“這是她的事。你不要摻和,讓她自己弄——你下去吧。”
臉上明顯的不甘心,不過她還是依言放下了手中的折子退了下去。
正月廿五日,盡管阿溪再三保證自己絕不會再犯此類錯誤了,可皇帝仍歇了她一天假,彼時他自己也是四天四夜未合眼。她本不愿歇,她一離開,自己的任務就全部攤到了皇帝頭上。可他執意如此,也只好從暖閣將日常用品收回了自己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