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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子比她想象的還要虛弱,身子太重,走路都成了困難,得由她抱著。一上車就窩在她的腳邊,一動不動。
秋日的圍場比起春日更是一番不同的景致。碧云天、黃花地,一只小小的蝶兒扇著半透明翅膀在眼前撲簌飛過,絳子揮爪撲了幾下,卻仍叫它飛走了。
晌午時分就到了木蘭圍場,扎下營,用了飯,阿溪一下午都在陪這只貓咪玩耍。晚間天擦黑時回營才接到通知,明日她要和皇家隊伍一道進場狩獵。
不用說,這肯定是曹寅在旁邊搗鼓出來的。她騎馬尚且不穩,又哪里會打獵。不過皇命難違,第二日只得換上了狩獵用的猞猁皮氅衣,跨上馬由蘇拉領著到了入口處。
只見各色精神抖擻的八旗軍按著方位列成陣型,幾只碩大的海東青在上空翱翔,翅膀張開足有一人長,锃光瓦亮的尾羽在日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鹿皮填漆大鼓擂了起來,宛如天際隱約的雷鳴,大風卷起地上滾滾煙塵,龍旗迎風招展,在風中獵獵作響。
去年春搜時或許也曾有這樣的場面,可那時在御膳房忙的不見天日,只是略略聽見幾聲號角而已。
皇帝的明黃大纛在隊列最前方,他在石青緞面襯帽上帶著嵌東珠紅銅鎏金鐵盔,掛了金累絲盔纓。貂氅外穿了珊瑚珠石鍍金月白錦緞面棉盔甲,袖口的云龍紋中露出一圈油潤的風毛。
隨同前往的還有宜嬪郭絡羅氏姐妹與德嬪烏雅氏,一溜勁裝抹額駿馬,明艷照人,緊隨在皇帝身后。阿溪隨著格格們的隊伍往里走,在皇帝左近看見了曹寅和一眾侍衛們,軍紀嚴明,四下里除了清脆的馬蹄聲外,一聲粗重的呼吸也未曾有。
進了林子隊伍就分成了數股,叢林茂密,走了半日,大纛已然瞧不見了影子。她跟著的這股隊伍都是馬背上長大、騎射十分了得的滿族小姐。
一只銀白狐貍從枯草垛子中探出頭來,見到她們就快速撒腿逃走,為首的姑娘見狀立即呼號了一聲,幾人紛紛催馬去抓那只漂亮的小狐貍。
阿溪勉強策馬跟上她們,可這里地勢不平,且并無水溝交通,每每下雨總是在地上亂流。因此土地上布滿了雨水沖出來的暗渠,有深有淺,她的馬便一腳踏空進了這溝里。馬背猛地一聳,連忙伸手死死拽住馬韁,指關節緊張的發白。兜了個圈子,終于穩住了馬,再想去追趕那些人,卻發現她們一個也不見了。
心中有些慌亂,雙腿輕夾馬肚,按記憶中的方向追去,走不多遠就聽見了有馬蹄聲由遠至近而來。雖累得氣喘吁吁,可總算趕上了,心中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于是放慢了速度,馬蹄在干枯焦黃的落葉上沙沙作響。
阿溪暗暗發誓,明兒如果還要來,莫不如直接稱病好了。
有什么聲音傳來,嗡嗡一聲,她下意識側了側身,卻沒料到竟是一支箭。那聲音便是劍尖破開空氣之聲,射來的勢頭極其凌厲,在馬上根本來不及躲閃,只聽清脆短促“呲”地一聲,她的披風被射穿了孔。那箭自孔里出來后又徑直飛出去,扎進了馬脖子上,朱紅色的箭柄往皮肉里進了寸余,前進的勢頭方才停住,箭尾上的黑雕羽兀自微微顫動。
那馬吃痛,“咴”地悲鳴一聲,人立起前肢來。阿溪本就驚嚇之極,這一下根本就沒防備,霎時就被掀下馬來,重重摔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揚了渾身煙塵。
馬蹄聲漸進,射箭者策馬而來。還未等馬停穩就急急跳了下來,從地將她扶起,替她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定睛一看竟是曹寅等人。
“我方才看見一只獐子往你這跑來,便想將它獵了來,誰知竟是你……阿溪,你怎么樣?有沒有傷到哪里?”曹寅看著她紅一道黑一道臉蛋,憂心不已。
阿溪定了定神,搖頭道:“我沒事。不過若你那一箭再歪了半分,就不一定了?!闭f罷看了看她的那匹馬,曹寅那一箭射到了它的脈上,血一股一股噴出來,流了一地。那馬痛苦至極,在地上翻滾哀嚎著,壓到了一大片葦叢,最終沒了聲息。
曹寅嘆口氣:“可惜了一匹好馬!”見阿溪身上的斗篷已被他那一箭弄成了碎布片子,連忙把它從阿溪身上解下,飛身上馬,將她撈了上來,讓她偎在自己的胸口處,用他的披風裹住她,雙臂緊緊環繞:“不要涼著了,我先帶你回去?!?
見四周還有一些人,阿溪羞紅了臉,掙開他的臂膀:“你別這樣,讓別人看了不好?!?
“我們有什么,怕旁人看?”曹寅抬高了聲音,說罷又做驚訝狀,趴在她耳邊低聲耳語道:“咦?難道真的有什么——快走快走,莫叫別人看見。”
他雙腿一夾馬肚子,那馬便掉頭飛奔了出去,身后傳來其他人一陣陣的嗤笑聲。
阿溪又羞又急又好笑,靠在他懷中,陽光如水銀般傾在他們身上,她聞到了他身上有藏香的氣息,混著似有若無的汗味,中人欲醉。離開了那些人的視野,曹寅將速度放慢了下來,微微動了動,兩人貼得更近,他下巴擱在她肩上。
“你熏的什么香,哪來的這股香氣?”他用力在她發間嗅著。
“什么香也未曾熏?!弊约涸趺绰劜恢??乾清宮常常熏四棄香和南洋來的龍涎香,不知是不是它們的味道沾上了。
“那就是你香——你個小東西?!彼谒樕献牧艘豢凇?
這次她沒有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