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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溪看在眼里,本就對這個女孩頗有好感,見她窘迫,便上前去將一冊《桃花扇》買下,遞給瑛娘。
“這怎么好意思…”瑛娘臉紅到了耳根,可仍舊接過了書,足見她真的喜愛至極。
“趕明兒你有錢了再還我也成。”阿溪見她一說話就臉紅,覺得她十分可愛,又道:“揆方現在在宮中過得很好,皇上看重他,賜了頂戴花翎。你不必總掛著他。他還給你寫了一首詩,叫北地佳人行,現在就在我那里,回頭我拿給你。”
“當真?”瑛娘聽了很激動,眼中似乎都泛出了淚來:“太好了,妹妹,太好了,謝謝你!”不愿單受她的恩,她想贈她些什么,可摸遍全身沒有找出好物件來,于是就將腰帶解了下來。那是一條桃粉色縷金梅花流云紋的絲織帶子,下端密密攢了一排象牙白的珊瑚米珠,觸手軟而滑,竟是上品。
阿溪只得接了,兩人約了后日的一個時辰同來這里聽戲。
別了瑛娘,她進了戲園子,前來招呼她的是園子內思明、思溫兩個小廝,見她提出玉錦章來,皆愣了一陣。阿溪見狀將皇帝為她準備好、用于打點的散碎銀子遞上去,見了錢,兩人立即笑臉相迎,一人伺候著她喝茶,另一人忙不迭前去請人。
這段時辰,看茶的思溫說了不少玉錦章的好話,說他八歲時便跟著前朝宮廷名伶學青衣,一曲《孽海記》中的《思凡》更是演得惟妙惟肖,恍若那趙色空再生一般。
聽著聽著,阿溪總覺得有些不對頭,可哪里不對卻又說不上。
不多時,另一小廝思恭將玉錦章帶了進來。
阿溪傻眼了,她終于曉得究竟是哪里不對頭了。
那玉錦章生的精致文雅,對眉,狹長的眼中帶著迷離輾轉。雖性別意味很是含糊,可阿溪仍能看得出來——
這分明就是個男人。
她十分不好意思,沖那人微微躬身:“大哥,對不住,我要尋得不是你,是個女人。這當真不好意思。”
“無妨。”玉錦章開口道,聲音自是一派清淡平和,卻自蘊著一股動人心魄的力量。他轉身而去,寬大的絲綢衣袖揮了揮,在屋內帶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風。
“姐兒,為何不早說是個女的?要知道請這尊神費了咱老鼻子力氣嘍。”思溫苦著臉。
“那你們這里還有沒有叫這般名字的女孩?”
思明想了想:“有一個剛買進來的叫玉襟,本家姓衛,滿人,家里實在養不起了才給賣進來。咱給您請來,您看看是她不是。”
“好,快請吧。”
不多時那小廝帶了衛玉襟來,這次果然是個女孩。她眉目淡淡,像隔了層紗般總瞧不真切。這人似乎偏愛素色,一應衣褲,包括腳上的布鞋,腰間的荷包,都素淡如輕蓮。
阿溪思量了一陣,皇帝亦不曉得玉錦章三字究竟如何寫,說不定聽的時候就聽岔了,原本就該是玉襟才對。
她問她:“你可愿進宮做活?”
玉襟點點頭。
又問:“那你可識得從前皇莊上的錢辰?”
那玉襟用手搓了搓衣角,覷著她,小心翼翼點頭道:“識得。”
“那便是你了。”阿溪舒了口氣,心中的石頭總算落地。
接下來便順利了,同戲園子老板談攏了價錢,只花了不到二百兩就為玉襟贖了身。想到為皇帝省下了三百多兩,阿溪十分開心。
帶衛玉襟進宮后,問了內務府管事的,言道現下只剩浣衣房有位置。阿溪便將她安置在了那處,一應生活物品都為她安排的妥妥帖帖。這才松口氣回屋歇息了。
漸漸地,她也曉得皇帝在籌劃著些什么,聽說這還是祁先生的計謀。曹寅帶著一干新來的侍衛成日在乾清宮演練,擊、梟、刺、點、攔、格、劈、架、截、掃、撩、蓋、滾、壓,十八般武藝,樣樣勤加練習。
皇帝更是愈發忙碌,他成日奔波,多數時間都不在乾清宮。宮中的嫡長子承祜因病而亡,除了忙于葬禮外,他日日請洋人南懷仁前來進講,抽出時間去會祁君良,甚至前日還在大清門前檢閱了八旗軍隊。
勤勉到這個份上也是見所未見,阿溪只能盡自己綿薄之力,替他多多少少擔一些去。
乾清宮人人口風很嚴,皇帝做這些事的時候也不避開她,因此她曉得了他準備在下月初三動手,除掉這只妄圖燒掉太和殿的“大烏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