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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皇帝斜眼瞥她,阿溪連忙擺手:“沒誰,我瞎記的,怕不是記錯了。”
張萬強拿出來一應平民服色,幾人換上后出了貞度門,早有一輛馬車等在那里。阿溪和皇帝坐在車中,曹寅在前方駕車。
“還是上次那個店?”曹寅問。
“嗯,是的。”
皇帝靠在車上閉目養神。阿溪坐在他對過兒,看著他,她心里發毛,干什么都不是,只好也學著他的樣子閉上眼來。可誰知偶一睜眼,卻發現他正在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她。心中頓時寒森森的,一心巴望著曹寅快些將車趕到。
曹寅記得很清,不一會就到了原來的客棧門口。站在店門口,阿溪恍若隔世。祁先生若曉得自己將誰帶了來,也不知會作何表情。
順著熟悉的方向,她找到了君良的屋子,誰成想開門的竟是曾吉里。她腳上穿著拖鞋,披著頭發,見到阿溪,兩人皆實實吃了一驚。
自打那日回府后,曾吉里的日子就再沒有消停過。擅自闖出府去,這犯了鰲拜的大忌諱,再加上那教養嬤嬤狠狠地參了她一本,堂兄塞弼得又在旁邊添油加醋,鰲拜更是生氣,賞了她幾鞭子就被關了禁閉,往后除了選秀,她再不準踏出府門一步。
曾吉里的額娘去的早,阿瑪又是個窩囊廢,抽煙喝酒逛窯子,完全聽命于大伯鰲拜,是以她自小沒什么依仗,有人欺負她只就能自己硬抗。于是便養成了這樣一副潑辣乖戾的性子,在盛京活生生出了名。
后來到了十二歲時這種情況才有所緩和,這全是因為阿瑪隊里的一個軍官阿克敦。他從一個普通士兵開始,一路做到副官時只有十八歲,少年英才,伯父在營中極其看重他,走到哪都帶著他,于是便認識了曾吉里。
他幾乎一見面就愛上了她。從此以后無論得了任何好東西,阿克敦總是第一個想到她;若有人膽敢欺負她,阿克敦準帶上人去找那人拼命。因此盛京中再無人敢碰曾吉里一個手指頭了。阿克敦額娘做的豆包又甜又軟,大雪天夜里冰凍三尺,他卻總要包幾個現出鍋的豆包來,捂在胸口去敲瓜爾佳府門。額娘讓他晚些去,他卻說怕豆包涼了曾吉里吃不慣。
兩年前從都統嘴里曉得曾吉里要進京,他便先一步申請調來了京城。
奈何曾吉里看不上他。他又黑又粗壯,形象同那些欺負她的人沒什么兩樣。她還是喜愛靈巧溫雅些的。
譬如祁君良。
幾天的禁閉苦訓,非但一點都沒磨了曾吉里的性子,反而讓她更加想清楚了一些事。她想清楚了自己為何會對君良有奇怪的感覺,又為何會不喜歡他的未婚妻子阿溪。
既已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便斷斷不會再由著自己繼續過這樣的日子了。
恰巧那日阿克敦來鰲府述職,順道去她的房間瞧了她。曾吉里一見阿克敦,宛如見到了救命恩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央求他帶自己出府。
阿克敦本就吃不得軟,再加上那人是曾吉里,立時就應了她,讓她帶個瓜皮帽扮作自己的小廝,兩人一同出了鰲府。
他本想帶她回自己府上,可被曾吉里堅決拒絕了。她向他借了些錢,打車來到了祁君良的客棧。
君良那日方用了晚餐,練了一趟“五禽戲”,就準備上床休息。這時門被敲響,打開一看,一道倩影在門外楚楚而立。
“他們不要我了。”她淚眼朦朧,宛如梨花一枝春帶雨:“我沒做錯任何事,卻被他們攆出了家門。”
“你先進來。”君良有些無措,只得招呼她進屋。
曾吉里看見了她給他帶來的杜鵑枝子,便問他:“這些宜爾哈一直沒有開嗎?”
君良搖頭:“未曾。不知何時會開。”
“不會了,過了三月,就不會再開花了。”
屋中一陣沉默。
還是君良先打破了僵局:“你……來這里,想要,想要……”他沒遇見過這樣的局面,話都說不利落了。
可他還沒說完,就有一雙明亮的眸子湊近了他。她輕聲呢喃,幾乎囈語:“祁先生,我看上你了。我們滿洲女孩要是看上了哪個男人,總不會讓別人捷足先登將他搶走的。”
“可…可……”君良本想說可自己已有了妻子,但“可”字還沒可完,她的嘴唇就一下子貼在了他的嘴上。渾身的血忽地涌上了頭頂,君良臉漲得通紅。
再管不了那么許多,他伸手滅了燈,兩人裹進了那一處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