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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從哪說呢。”君良想要扶她躺下,可手一伸出來,就被她攥住了。她原本紅潤的面頰此刻已然蒼白消瘦,雙眼淚光瑩然,好似秋日暴雨中隨時就會從枝頭飄落的殘敗枯葉。
“先生,求你告訴我……求求你。”
君良心一軟,只好對她講實話:“從前——是有的,不過還好,只兩個月就流掉了,你不必擔心。大夫說你的身體虧了元氣,好好在這里養著吧,不要想太多。”說著就扶她躺下。
她已毫無力氣去掙扎,只得任由他扶著自己躺在床上。弟弟沒了,孩子也沒了。最可笑的是,她竟等到孩子流產下了才知道自己經曾經有過一個孩子——盡管她并不曉得這孩子的爹是輪流享用她中的哪一位。她盯著天花板,就是不肯閉眼,眼中起了紅血絲。
身子一天接著一天好了起來。最初腳下仍有些虛浮,可慢慢也能下床走動了。待她徹底覺得自己恢復的差不多了那日,找了個祁家夫婦都不在的時機出了祁府,去了揚州州衙。她要為弟弟和自己討個公道。
聽祁先生說,那日推人的車夫已經因為殺人罪進了牢里,可何嬌卻徑自回了府,并未受到任何處分。
這個魔鬼!一想到他阿溪就氣得渾身顫抖,她現在活下來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親眼看著何嬌伏法,哪怕付出任何代價。她走到府衙前,握住鼓槌擊在鼓上。可是因為手抖得厲害,鼓槌在鼓面上只發出了極輕微的聲響,除了她以外并無第二人聽見。她咬緊牙關,雙手握住鼓槌,用盡全身力氣向前一摜。
“咚!”大鼓終于被敲響。
“我沒推人,更沒傷人。在場的父老鄉親都能瞧見,我松開她后,是她自己跌倒的。這與我何干?”明亮的中堂上懸著一方赤金九龍青地大匾,上書四個斗大的字:明鏡高懸。身著八蟒五爪袍子,上綴四品補服雪雀的知州大人坐在正中,何嬌的老父親添了把八仙椅坐在右首。何嬌就直直跪在匾下,昂著腦袋高聲說。
傳了當時在場的證人,證人的證詞同何嬌說的絲毫不差,何嬌確實沒有傷過人一根手指頭。
知州瞧向阿溪:“你還有何冤情要講?”
阿溪料不到這件事何嬌竟如此輕易地撇過了,聽他的話語,理似乎還在他那一方。心口上下直翻騰,決不能就讓他這樣走了!
只見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明鏡高懸匾,道:“十月初八,在民女做工的八珍樓,縱使百般掙扎,何嬌仍是□□了民女。時至今日,共有二十一次。”說罷,低下頭去磕了個頭:“望大人明鑒。”
“瞎糗!”何嬌站了起來,拿手指著她:“搞清楚,分明是你在賣!你個賣貨,搞死了自己弟弟不講,又要來弄我!我呸!”
啪啪啪!知州的驚堂木拍了起來,何父沉聲對何嬌道:“快跪下。都已安排齊整,切不可失了妥當。”
何嬌這才怏怏跪下。只聽那何父又說:“大人,草民早就料到了會有此一節,便特地尋了當時八珍摟在場的掌柜伙計作證人,吾兒與這位小姐之事實屬你情我愿。”
“宣證人。”
果然是掌柜和幾個小伙計,不過出阿溪所料,在這些證人里她竟看見了多日未見的小雙。
知州問小雙:“呼延黛溪說是何嬌強與她的,她曾奮力掙扎,可是實情?”
小雙搖頭:“民女不知。那日兩人在房中時民女在頭層堂中。不過……未聽見絲毫聲響。”
阿溪驚呆了,她怎能說謊!
“大人,她扯謊!她不可能什么也沒聽見。她……”
“證人的證詞可屬實?”知州并未理會她,并問掌柜。
“屬實。草民也實在是沒有聽到一絲聲響。”
“那何嬌后幾次來尋呼延黛溪,可曾給過她錢?”
“給過的。”掌柜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包,呈給府役,府役又呈給知州:“一共是二百兩,草民在呼延黛溪枕下尋到。”
知州看了一眼何父,何父微微頷首。
看到這個動作,阿溪的心徹底涼了。
垂下了頭,從懷里摸出一把事先藏好的小刀,兜頭沖向何嬌。她此前料到了會是這個結局,因此出門時就拿了祁先生案頭的裁紙小刀。
如果律法不能讓何嬌償命,那她就要讓他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