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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槌到了之后,七皇子把門只開了一條縫,接過棒槌,便重又把門栓上了。
“七殿下這是怎么了?”院子里站著十幾名內侍,都是摸不著頭腦。
里邊傳出啪啪啪的聲音,應該是七皇子高高舉起棒槌,在砸著什么。
內侍們全體發暈。
七皇子槌了半天,然后傳出水聲,過了會兒,揚聲叫人,命令再換一遍熱水。內侍忙答應著,進去把里邊的污水倒了,換上干凈的熱水----他們換水的功夫,七皇子在床上躺著,放下了簾子。
七皇子重又栓上門槌了半天,內侍們耳中先是聽到棒槌聲,然后是嘩嘩嘩的水聲。折騰了許久,方才停當。
等到七皇子允許內侍進去的時候,只見凈房中遍地是水,浴桶中飄著雪白的里衣,和一床被單……
七皇子和其余的皇子一樣,從小跟著師傅習武,身體很好。可是他本來就一夜沒睡好,早起又在凈房這么一通折騰,從熱水洗到涼水,這大冬天的,能不生病么?收拾妥當之后,他先是接連打噴嚏,后來便發起燒。
這回是真的發燒。
他這一病,皇后、太子等遣人慰問不說,八皇子、阿早更是一天至少八趟的過來看望他,親自看人煎藥、熬白粥,親自看著他一勺一勺喝下。就連日理萬機的皇帝聽說他病了,也是詫異,“阿慕身子好的很,打小便極少生病,這是怎么了?”親自過來看他。
皇帝一來,服侍七皇子的內侍全嚇得戰戰兢兢,唯恐皇帝遷怒降罪。等到皇帝開口問七皇子的病因,他們哪敢隱瞞?一五一十,把當天早上的事全說了。
一向威嚴的皇帝,眼中有了笑意。阿慕,父皇還在奇怪你為什么生病呢,敢情是……皇帝舉目看向七皇子,一幅“朕全明白了”的模樣。
七皇子被他看的臉上掛不住,先是兩頰暈紅,后來索性伸手卷起被子,把自己發燙的面孔蓋了個嚴嚴實實。
皇帝這些年來一直是苦大仇深的,歡樂極少,這會兒看見阿慕這孩子氣的舉止也是發樂,笑著拍拍他,“阿慕,你出宮開府吧。到時朕賜你兩名絕色宮女,你便無需如此窘迫。”
宮里的女人理論上全部屬于皇帝,七皇子若住在宮里,和宮女有膚肌之親并不合適。若是出宮開府,王府中從內侍、護衛到宮女就全歸他管了,那時他若想收宮女入房中,便不必忌諱。
七皇子掀開蒙面的被子,聲音弱弱的反對,“這哪成?一精十血,何等寶貴,給了宮女,豈不白糟蹋了?”
他雖發著燒,身子無力,這反駁的話卻說的不錯,稱得上有理有據。皇帝存了戲弄之心,低下頭饒有興致的看著他,“給宮女白糟蹋了,那阿慕這一大早上要了兩回水、一個棒槌,外加生了一場病的做法,便不糟蹋了么?”
七皇子滿面羞慚,重又蒙住了臉。
皇帝哈哈大笑。
七皇子雖是在病中,腦子不如平時清醒,心中卻也有些酸酸的。他老了,連這開懷大笑聲中都有蒼老之意……
不過,他今天心情很不錯,也是能聽出來的。
朝中有什么好事么?七皇子暗中思忖。
“父皇心情倒好,拿小七開起玩笑來了。”七皇子掀開被子,虛弱的笑著,抱怨說道。
“朕心情好什么?李丞相才告了老。”皇帝笑道:“他這一告老,朕少了左膀右臂,煩燥不堪。”
口中說的雖是煩燥不堪,語氣卻是輕松極了。
皇帝城府雖深,這會兒在自己生了病的兒子床前,卻沒什么防備心。
“原來如此。”七皇子恍然,“那父皇可要辛苦了。不對,杜丞相可要辛苦了。”
走了左丞相,右丞相肩上的擔子自然重了。
皇帝臉色沉了沉,冷笑道:“多少人想要那份辛苦,尚不可得。”
做丞相辛苦是么?可是普天之下有多少人的夢想便是成為他,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
七皇子無力的笑笑,“父皇,小七頭昏昏的……”
皇帝也算不上是一位慈父,不過,七皇子的病態他看在眼里,也是心疼的,伸手拍了拍他,“阿慕好生歇著吧,你年輕,身子結實,將養數日便會痊愈。”七皇子聽話的點點頭,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睡著了。
朦朧中,他覺察到皇帝在他床邊坐了會兒,默默看著他,聲音低沉蒼老,“阿慕,朕經歷多少腥風血雨才打下這片江山,著實不易,你知道么?功臣跋扈,文官執拗,你大哥卻……帝國的權杖上滿是荊棘,朕要把這上面的刺全撥干凈,交給你大哥,他才握得住……到時你大哥居中坐鎮,你們守衛四方,咱家便是鐵打的江山,千年萬代的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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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適,嬌嬌神色不對,你看到了么?”蘭夫人把陸先生叫過來,憂心忡忡的問道。
陸先生溫柔點頭,“娘,我正想跟您說這事呢。”
嬌嬌有時沉默,有時活潑,有時一個人呆呆的坐著,嘴角泛起迷離的笑意。她從前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專心致志的,可是現在卻時常走神兒,這不對,很不對。
婆媳二人秘密說了半天私房話。
這天大寶當值后沒回鄭國公府,直接來了姑母家,“姑母,我在街市上偶然見到有新鮮果子、新鮮魚蝦,想著您愛吃,特地送來孝敬您的。”大寶微笑說道。
他是家中老大,一向有些少年老成,雖然是在明目張膽的向無瑕討好,神色卻還算自然。
陸先生和無瑕也在座,蘭夫人樂呵呵,“大寶啊,大冬天里這些個物件兒很難得,姑母專程命人出去采買還買不來呢,你是在哪里偶然見著的啊?”無瑕也好奇,“是啊表哥,我愛吃新鮮果子、魚蝦,可是街市上沒的賣,嫂嫂這兩天差人把金陵城都轉遍了,也沒買著。你運氣偶然就遇著了。”
任是大寶少年老成,也紅了臉。他含混說道:“這些個物件兒不是每天都有的賣,或許今兒個我趕巧了。”蘭夫人見他有些窘態,笑咪咪的,沒再追問,無瑕卻是一臉羨慕,“表哥運氣真好。”
知道大寶送來的有桂魚,無瑕想要清蒸一只,糖醋一只,蘭夫人自是含笑答應,“好好好,一只清蒸,一只糖醋,定讓我閨女吃的心滿意足。大寶,你陪表妹到園中替姑母折枝梅花好插瓶,成么?折花回來,魚也該好了,你留下吃飯。”大寶自是滿口答應。
無瑕笑盈盈的站起身,“您讓我和表哥一起去,就是讓我挑枝好看的,讓表哥折下來,對不對?您知道我眼光好啊。”口中吹噓著,和大寶并肩出了門。
“娘,嬌嬌在大寶身邊,很自在。”陸先生冷眼看著,輕聲說道。
蘭夫人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對,很自在。”
嬌嬌在大寶身邊,就和跟在常紹身邊似的自然而然,沒有半分羞怯不安。大寶,不是讓嬌嬌魂不守舍的那個人。
大寶陪著無瑕折梅花回來,開國公、常紹也回來了,小謙和安安也被保姆帶過來,屋里頓時很熱鬧。大寶是常客,和開國公府眾人都熟絡,老實不客氣的在常家吃了晚飯,又坐了會兒閑話家常,直到天黑透了,方才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