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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氏拿帕子掩了口,偷偷笑了笑。這話不通的很,他尋妻是正經事,做什么要等到做官七八年之后,方可行事?
“這夸的,奴婢不大懂。為什么做官做了七八年編這部戲便是識時務,他要尋妻,正大光明的,便是才做官的時候,又有何不可呢?”鐘嬤嬤樂呵呵說道。
敢情你也知道自己不懂啊。蔣氏又拿帕子掩了口。
陸先生微笑不語,無瑕笑道:“嬤嬤有所不知,季縣令那一回的科舉,皇上親自取了七十二名舉人,等不及讓他們來年參加會試,便全部派了官。原因便是朝中缺官員,朝廷用人甚急。那個時候,季縣令尋妻可以,拒婚可以,若是大張鑼鼓的編了戲曲、公告天下,卻是極不合適。您想想,當時朝中缺官員都缺到這個份兒上了,他若才得了官便囿于私情,怠于公事,那還得了?”
鐘嬤嬤聽的連連點頭,“是這個道理!”
蔣氏神情一滯,緩緩伸出手,端起了茶盞。
晚霞悄悄看了無瑕一眼,目光中滿是艷羨。三妹妹,她可真聰明啊,方才我還心中疑惑呢,聽她這么一說,便全明白了。
“那如今,卻有什么不一樣呢?”鐘嬤嬤殷勤問道。
為什么當年不行,現在就行了呢?難道現在朝廷不用人了?
無瑕笑了笑,“如今么,一則他在任上已有七八年之久,想必治內已是安定,公務之余他也有了閑睱;二則他已苦尋了數年,卻毫無成效,這才想起編戲曲尋妻這樣無奈之下的辦法,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可以理解。”
鐘嬤嬤恍然大悟。
鎮遠侯夫人嘖嘖稱贊,“蘭夫人,令愛不只生的清麗出塵,更是聰慧過人呢。”
蘭夫人樂的合不攏嘴,少不了謙虛幾句,“哪里,小孩子家,莫夸壞了她。”
鎮遠侯夫人笑道:“這可不是客氣話,令愛真真聰明的緊……”
“銀川公主駕到----”外面響起內侍尖利的聲音。
“她來做甚?”蘭夫人不由的皺眉。
“娘,銀川這號人,交給我。”無瑕在她耳畔小聲說道。
“你打算怎么淘氣呀?”蘭夫人溺愛的看了寶貝女兒一眼。
無瑕得意的笑了笑。
銀川公主錦衣華服,盛氣凌人,由十幾名內侍、宮女簇擁著走進來,頓時,原本精巧的廂房顯得擁擠不堪。
無瑕迎上去,盈盈曲膝,“公主殿下來的可真巧,我們正在聽一樁佳話呢。宏初三年秋的鄉試,公主殿下還記得么?那年的經魁季希孟,竟是位癡情男子,苦苦守侯失散的未婚妻直到今天。季希孟親自編了《尋妻記》,感人至深啊。”
無瑕笑吟吟看著銀川,目光中滿是嘲諷之意。
方磐是解元,季希孟是經魁,但是,拿方磐的所作所為和季希孟相比,方磐可以去死一死了。
你不就是揀了一個背信棄義、為人不齒的方磐為駙馬么?還有臉在開國公府女眷面前囂張?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葉小瓊、my2birds、3394699送的地雷,謝謝支持正版的讀者。
第86章 小漁
銀川公主氣的滿臉通紅,“小丫頭你從哪里聽來的村野之語, 也敢說給本公主!”
她年紀并不算大, 不過二十出頭, 可是, 不知是日子過的不夠舒心, 還是嶺南的水土不養人, 她一張臉雖是濃妝艷抹, 也顯得干巴巴的,并沒有水靈滋潤之感。這會兒惱羞成怒, 臉快變了形, 就更是不能看了,頗顯丑陋。
她和廣陵王妃一樣,任是什么樣的錦衣華服,任是什么樣璀璨耀眼的名貴首飾, 也拯救不了容貌。
無瑕笑吟吟,“十幾年的光陰,季縣令苦苦尋找他的未婚妻,這分明是一段佳話,哪里是什么村野之語?公主殿下, 難道你不覺得一個男人信守約定, 忠貞不渝,是一種美德么?”
銀川公主被無瑕氣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有方磐這樣的駙馬,讓她說什么好呢?
陸先生微笑站在蘭夫人身邊,雖是一子一女之母, 依舊身姿裊娜,亭亭如玉。銀川公主看到陸先生容顏皎好,一如往昔,眼中閃過妒火。
眼前這個女人本是個微不足道的教書先生,是被方家退婚的棄婦,可她如今卻水靈靈的,粉嘟嘟的,臉色比十六七歲的少女更嬌艷動人。
她在常家的日子一定很順心,很如意……
鎮遠侯夫人在旁陪笑站著,暗暗砸舌。以前就聽說過,開國公府最小的女兒常無瑕是開國公和蘭夫人的掌上明珠,異常嬌慣,今日見了,果然名不虛傳。銀川公主雖只是皇上的侄女,到底是位公主,無瑕跟她這般說話,蘭夫人竟一言不發,一臉溺愛,由著女兒的性子。
許靜文和晚霞都是省事的人,見無瑕跟銀川公主淘氣,心里很有些不贊成。不過,有蘭夫人在,哪有她們開口的份兒?兩人都是靜悄悄的,看向無瑕的目光中滿是憂色。
蔣氏卻覺得不對,很想站出來跟銀川公主陪個笑臉,說句和氣話。到底是位公主呢,身份在這兒擺著,得罪的狠了,不是頑的。蔣氏偷眼看了看蘭夫人,見蘭夫人鎮靜的很,嘴角還隱隱還含笑。再偷眼瞧瞧陸先生,陸先生面帶微笑,神色如常,也是沒有一點著急的意思。蔣氏不由的有些下氣,婆婆是這樣,大嫂又是這樣,讓我做次子媳婦的可如何是好呢?不管吧,懸著心;管吧,越過婆婆和大嫂,就算出了力也討不著好處。
“你們就由著無瑕這么鬧啊。”蔣氏頭疼。
銀川公主臉色變了幾變,尖聲說道:“這算什么佳話,不過是死心眼兒罷了!他即是宏初三年中的舉,如今八年過去,他年紀也不小了吧?這個年紀不趕緊尋個好姑娘成親生子,傳宗接代,反倒大張鑼鼓的尋什么未婚妻,根本就是沽名釣譽,不識大體!他好歹也是讀書人,做官的人,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道理,難道不知道么?!”
無瑕“咦”了一聲,驚訝的看著銀川公主。
八年沒見,變聰明了呀。居然知道祭起“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這面大旗,和“信守約定、忠貞不渝”對抗。
銀川公主但凡和無瑕交手,從來沒占過上風。這回見無瑕流露出驚訝之色,不由的大為得意。
她聲音越發高了,越發尖利,“一個朝廷官員,不好生治理所轄,卻把精力都花到了私事上!他光編曲、排戲,便要用去多少功夫?有這個功夫,能為百姓做多少實事了!”
刮目相看啊。無瑕簡直想為銀川公主大聲鼓掌,這番話說的真是冠冕堂皇!
“這八年來,公主殿下在嶺南無所事事,常常和人吵架不成?口才好很多呀。”無瑕不厚道的想道。
心里這么想,她嘴角便泛上絲意味不明的笑。
銀川公主看的心頭起火,“哼”了一聲,“常無瑕,本公主說的實在太有道理,你無言以對了吧?你別以為不說話便可以躲過去。你說,這季縣令是不是循私,是不是不孝?他未婚妻既然多年沒有尋到,顯見得是和他沒有緣份了。八年尋不到,他等八年;若是十八年也尋不到,難道他便等十八年不成?季家的香火怎么辦?九泉之下的先祖能安心么?若他知大體,懂孝道,是不是應該擇位淑女成親,傳宗接代,綿延后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