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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對呀,快幫先生尋人。”無瑕一迭聲的催促。
開國公豪爽的答應,“閨女,這點子小事,交給爹爹便是。爹爹一準兒替你辦的妥妥當當!”
“爹爹真好!”無瑕笑成了一朵花。
她絮絮叼叼說著今天新學了什么,“……對了,娘,那天咱們在廣陵王府不是認識小張了么?今天我看見先生常看的那本天書,想起小張的名字,便說給先生聽。先生說,小張這名和字,倒也有趣。”
艮卦的卦象是高山重立,淵深穩重。君子觀此卦象,以此為戒,謀不逾位,明哲保身。平國公用這個字給他命名,是告誡他要安守本份,引退保身。
“下回若再見面,我便要他老老實實的,不許胡亂跟我比!”無瑕得意說道。
陸先生耐心細致的跟她講了許多,不過,她才多大,哪里聽的懂、記的住呢?就記住了這一點。
對于無咎竟然敢同無瑕相比、相提并論,無瑕小姑娘還是很不服氣的。
開國公和蘭夫人相互看了看,目光中都有感慨之意。平國公這個人雖是沉默寡言,心里卻是明鏡似的清楚,這不,他給小兒子給的名字,便是這個含義。
曾經的吳王,如今的皇上,恐怕最想要的便是安分守己的臣子了吧?
打天下的時候,需要敢于奮不顧身沖鋒陷陣的勇士,如今天下太平,不一樣了。
無瑕提起張艮,便想起養小羊的事,跟開國公說了,“……爹爹,咱家的草地上,能養小羊不?若是能養,替我多養幾頭吧。”開國公慨然應允,“必須能養。便是不能養,爹爹也會想法子的。”
這算個什么事。放著這么大的開國公府,不能替我閨女養幾只羊,那還得了。
“要雪白的,會咩咩叫。”無瑕興高采烈的要求。
開國公笑,“好,雪白的,會咩咩叫。替我閨女養的小羊,叫聲不好聽可不行。”
“還要樣子好看!”無瑕笑咪咪。
青青草地上,雪白的小羊跑來跑去玩耍,一會兒啃青草,一會兒到水邊飲水,多美的畫面。
“對,樣子要好看,殺了煮湯,還要味道美。”開國公一臉認真、很煞風景的附合。
“嬌嬌要好看的小羊,你要殺了煮湯。”蘭夫人實在撐不住,失聲笑了出來,無瑕和開國公呆了呆,也樂了,三人笑成一團。
正房中的這一家三口是很快樂的,不過,如今的開國公府,除了他們三個,各有各的不痛快。
四位姨娘那是不必提了,從前開國公常年在外,她們見不著面,那是沒辦法,可開國公回來了還不和她們見面,她們能不幽怨么?三姨娘和四姨娘還好,伏低做小慣了,不敢多說多話,不過是心里委屈委屈,大姨娘和二姨娘卻是已經坐不住了。
開國公的兩個兒子常緒、常縉,心中也不大高興。按理說開國公應該是常在外院的,或是在書房處理公務、會客,或是教導他的兒子們,晚上才回內宅歇息。可是開國公現在是一回府就直奔蘭夫人的正房,之后要么就不出來,要么就和蘭夫人同進同出,做為兒子,他們覺得很受冷落。
“皇上還親自教導太子和皇子們呢,您可倒好,把我倆拋在一邊。”兩兄弟心里都是悶悶的。
常朝霞自從上次從廣陵王府回來之后,大姨娘已是推心置腹的跟她說了幾回心里話,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要她多出門,多見人,待人一定要和悅、謙恭、溫婉,把常朝霞煩的不行。
“我溫婉什么呀,就她們那樣的人,也值當?”常朝霞不屑。
她這種不屑因為沒法跟大姨娘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說出來,顯得很是無奈。
大姨娘嘮嘮叼叼的時候,她只好笑著敷衍,“好好好,行行行。”
常晚霞本來是個沒心事的孩子,可她從廣陵王府回來之后,四姨娘細細問過她的行蹤,便開始抹眼淚,“你才比三小姐大多少?一群孩子都去玩耍,獨獨拉下你。小晚,我想哭……”常晚霞小聲說道:“您快別這樣了,又是皇子又是公主的,我還真有點兒害怕,不想去呢。”四姨娘把她抱在懷里,哭個沒完沒了,“可憐的小晚。”
被四姨娘哭的久了,常晚霞也覺得自己有些可憐。
不過,到了白天上學的時候,常晚霞坐在寬敞明亮的學堂,曾有的那一點子幽怨便不知不覺間消失不見了。這天先生教的是古琴,悠揚的琴聲響在耳畔,優美動人,意致高遠,“我還是很有福氣的啊。”常晚霞滿足的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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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晌,忠定伯府的三小姐許靜文親自來給常晚霞送請貼,“我十歲了,娘說也算大生辰,要為我宴次客,到時請你一定賞臉。”圓圓臉、一臉忠厚的許靜文笑咪咪說道。
忠定伯許大林是早年間便跟著皇帝的老人了,這些年來常常和開國公并肩作戰,所以常家和許家算是世交。兩家既是世交,孩子們便少不了常來常往,常晚霞性子好,不爭不搶的,不愛出風頭,許靜文也是個省事的,兩人便要好起來。
常晚霞忙接過請貼,“姐姐的生辰,便是不給我貼子,也是一定要過府叼擾的。”
常晚霞請許靜文坐了,命大丫頭清荷泡茶,“許姐姐愛喝云霧茶,前兒個夫人不是才給了一斤上好的么?便泡那個。”清荷答應著,泡茶去了。
許靜文是帶了兩個貼身侍女來的,見常晚霞身邊也只有兩個人,是平時常跟著的,說話便也沒有顧忌,一臉好奇的問道:“小晚,蘭夫人待你蠻好的樣子,還給你上好的云霧茶?我這回來你家,當然是先去拜見蘭夫人,她不怎么愛說話,不過,人很和氣。她說,‘你和小晚都是孩子,既來了,自在玩耍便好’,便讓管事嬤嬤帶我過來了。”
常晚霞感激的笑了笑,“不光是茶,不管吃的穿的戴的,夫人給我的都是上好的。”
清荷端著茶盤過來,嫻熟的倒上茶,聽常晚霞這么說,便抿嘴笑道:“吃的穿的戴的,開國公府可不缺這個。”
許靜文和常晚霞是常來常往的小姐妹,兩位小姐又都是好性子的,清荷是大丫頭,在她們面前一向有幾分體面,說說笑話什么的,是常有的事。
常晚霞紅了小臉,“你這話……”她覺得清荷這話不對,但是,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反駁。
許靜文畢竟比她大上兩三歲,老練多了,溫和的笑了笑,“話不是這么說,家里有歸家里有,不見得每個人都能沾上光。”
清荷大概也覺察到自己話說的不合適,紅著臉深深曲膝,端著茶盤退下了。
“哎,你別聽她的。”許靜文和常晚霞坐在一起,小聲說著悄悄話,“小晚,蘭夫人什么都給你上好的,很不壞了。我告訴你,我們家呀,二嬸對四妹、五妹兇的狠,動不動打罵不說,吃的穿的用的,樣樣不堪。”
許大林和大多數朝中新貴一樣,是平民出身。他是家中老大,還有個兄弟叫許二林,這許二林是小兒子,被他娘親許老太太慣壞了,什么本事也沒有,只會坐在家里等吃等喝。不光這樣,許大林得了富貴之后,許二林還置了幾房美妾,生下四小姐許靜書,五小姐許靜琴,不過他管生不管養,這兩個小女孩兒被他妻子桑氏如何凌虐,他可就不管了。許靜書和許靜琴,日子過得苦哈哈的。
“我們家難道是沒有好東西么?二叔那房,什么份例都是撥尖的!”許靜文忿忿。
家業是她爹掙下的,家是她爹撐著的,許二林那房人坐享其成不說,桑氏還格外貪心,不管是四季衣裳首飾還是日常的茶水點心,都要比大房多得幾分才心滿意足。許老太太偏心小兒子,連帶著對小兒媳婦也比對大兒媳婦好,每每偏幫桑氏。
忠定伯夫人李氏原是鄉間吃苦耐勞的女子,很能忍讓,一直被婆婆和弟媳婦欺負,毫無怨言。
許靜文雖是性情厚道不愛惹事,可是把家里的事都看在眼里,能不為自己爹娘抱不平么?
常晚霞同情的看著她,“許姐姐,喝茶。”殷勤把茶盞送到她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