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格凱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美洲獅’,”雷娜塔大吼,“你們在干什么?”
“殺了它呀。”小維說。
他們舉起雙拳,重擊“塞普提得”。怪獸被打得左搖右擺。
他們到達怪獸面前的瞬間。怪獸的身體從中間開始分裂,皮膚、骨肉都裂開了,像地球上最惡心、最丑陋的蝴蝶正在破繭一樣。然后怪獸吞食了他們。
怪獸爆炸了。金海感受到了輕微的壓力反饋和一陣眩暈感。小維在他腦中尖叫著,也在控制艙中放聲大喊。然后周圍一片漆黑。
黑暗持續了很久。突然他害怕了。發生了什么?他們在模擬實驗中死了,還是別的什么?這是在懲罰他們故意破壞機甲獵人,還是又發生了一起破壞事件?他真的要死了嗎?
突然,他明白了,開始冷靜下來。“我們還在同步。”他說。
小維沒有回答他,但他能看見她,她就站在金海的面前,在茫茫黑暗中渾身散發著光芒。在小維光芒的照耀下,金海看到了一扇門,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門后隱藏的,就是他從未涉足的小維內心深處的隱秘之地。
小維伸手,拉開了門。門外是人類世界。
一切似乎都很平靜。夜幕降臨。眼前是一座小鎮。落日的余暉把小鎮里幾百間土褐色的小房子蒙上了一層玫瑰色和朱紅色。
金海聽到了一個聲音,一陣難聽、低沉的**聲穿透了這片土地和天空。他把目光從落日上移開,看到有什么東西正在升起。
一開始他以為是云朵,像一道陰影一樣高懸在黃昏時分的天空中,被太陽鑲上了一條金邊。
但是,他看到這陰影降了下來,金色的邊緣處探出了一張臉,向下凝視著他。陰影里還有長長的手和腳在移動著。然后空中響起了凄厲的哀鳴聲,甚至讓他的耳朵覺得刺痛。這陰影降臨到眼前的小鎮,四處開始冒起火光和濃煙。空氣灼傷了他的眼睛和喉嚨。眼前的一切都在移動,然后又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中。
黎明驅散了黑暗。金海站在更遙遠的地方看著小鎮。那片巨大的陰影不見了,但小鎮已成斷壁殘垣。空中的尖叫聲也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靜,他能聽見有人在哭泣。
場景變得模糊,并開始變換起來。他和小維站在一起,她大概只有三、四歲。小維旁邊站著一位老人,他身披厚重的大衣,戴著一頂毛線帽。金海知道那是她外祖父。他們看著并排的兩座墓碑。
“你的父親,”外祖父說,“我的兒子。我的寶貝兒子。”外祖父哭了起來,“這邊這位,是你的母親,一個很善良的女人。我很高興她成了我們家族的一員。”
小維在原地站著,慢慢長成了現在的她。她牽過金海的手,穿過一片碎石、瓦礫,走到了海邊。金海的父母在海邊跳著舞,雖然他母親有一條腿是義肢,但他們的舞姿依然優雅。金海感受到了自己內心深深的渴望——比任何深海海溝都要深。這時候,他才終于明白了。
他的父母還在沙灘上舞蹈著,他和小維卻飛上了天空,云層中浮現出一張臉,一張女人的臉。
“小維。”那個女人低聲道。
然后,他察覺到同步連接斷開了,他感受不到小維了。他回到了模擬訓練室,身邊站著一位技術人員和森真子。
“發生了什么?”他喘著氣說。
“沒事的,”森真子說,“偶爾會發生這樣的事,你會迷失在同步連接中,尤其是在受到極大震撼時。就算你知道自己不是真的死了,你大腦中的某些部分也可能無法理解這一點。
“好的。”說罷,他轉過頭去看著小維,小維臉上似乎浮現出一絲微笑。
“所以我們結束了?”金海問道。
“結束?”森真子問。
“被刷掉了吧?”
“沒有,當然沒有,”她說,“你們贏了。”
“我們破壞了一架機甲獵人,”他說,“我們死了。”
“這才是唯一正確的答案。”森真子說。
“這也是前輩們的做法。”小維說,“‘暗黑攔截者’在攻擊‘塞普提得’時爆炸了。我們之前一直以為應該想出一個更高明的辦法。”
“‘暗黑攔截者’并不知道事情會怎么發展,”森真子說,“他們只想著與怪獸戰斗,但有時候,戰勝怪獸的唯一辦法就是犧牲自己。有時,不存在別的答案。”
“你是說像史塔克?潘特考斯特和查克?漢森引爆核彈為‘危險流浪者’清出道路一樣,就算他們知道引爆核彈就是引爆自己?”
“對,”森真子說,“就像羅利……”她突然不說話了,目光變得深邃,好像越過了他們,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中。
“蘭伯特駕駛員會很滿意的。”森真子回過神兒來,終于說了,“對你們所有人。現在回宿舍放松一下吧。”
要放松很簡單,但是要睡著卻很難。腦袋里有太多思緒要理清,太多事情要弄明白。金海時睡時醒,總是夢見怪獸、縹緲的聲音和一個藍眼睛的寶寶。還有幾個小時才天亮,可他又醒了,這一次他知道自己再也睡不著了。宵禁的時間早就過了,他于是去了食堂。食堂還沒開始提供早餐,但是那兒的自動售貨機有熱茶出售。他買了一杯,走向獵人海灣。
小維早就在那兒了,盤腿坐著,盯著巨大的機甲獵人。
“你覺得我們真的有駕駛機甲獵人的那天嗎?”他問她。
“有。”小維說。
“我也覺得。”他說,“我以前根本不在乎這些,但是現在……”
“現在不一樣了。”她接上他的話。
“對。你活了一輩子——至少活到現在——還以為已經很了解自己了。你總能為自己做某些事找到理由。可是有一天,你忽然發現自己是錯的。你以為的所有事情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你也不是以前認識的那個自己。”
小維點點頭。
“對。”她說,“我知道。金海,你努力來到這里,是因為你想找到自己的同步搭檔。你以為自己想要的是像你父母那樣的聯系。但其實,那完全不是你想要的,對嗎?”
金海搖搖頭,發現自己馬上要哭出來了,覺得很丟人。
“對。”他說,“我只是想要——他們。我小的時候,他們很愛我的。我們做什么都在一起。我們是一家人,然后——他們就同步了。一開始還不太頻繁,后來次數越來越多。再后來他們經歷了‘豁達’入侵——那一次他們倆差點兒死在同步中——之后,好像所有人,包括我,對他們都不再重要了。他們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是彼此的唯一——其他人對他們而言就像幽靈一樣。他們不是沒有努力過,只是——我知道他們對其他人沒有一點兒感覺。”
他抿了一口茶。
“我以為那是我的錯。我以為只要我能知道他們的感受,只要我對某個人產生那種感覺,也許我就能被他們接納了。就能成為……我想成為的那樣。”他嘆了口氣,“不好意思,我知道這聽起來肯定很頹廢。”
小維搖搖頭。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以為我的父母是凱伊丹諾夫斯基夫婦。因為我外婆就是這么告訴我的。其實我心里知道他們可能不是我的父母。但我寧愿相信他們是。我告訴自己要相信外婆的話。后來我的困惑越來越多,我覺得自己很蠢,于是狠狠地揍了自己一頓。”她用手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在想象中揍的,”她說,“我身體還沒有那么靈活。”
金海笑了,發自內心的。這感覺真好。
“我不記得外公帶我去看墳墓的事了。”她說。
“那時候你還很小。‘雷神’入侵的時候你還只是個嬰兒。我很驚訝你居然記得這些事情。”
“我不記得,”她說,“我是說,我以前做噩夢的時候夢到過,但我不知道那些夢境是真的。我夢見過媽媽的臉,但那時候我不知道她是誰。”
“你的父母,他們到底是誰?”
小維拿出一個文件夾。
“我昨晚才知道的。我從來沒想過去找出真相。模擬戰斗后,森真子把這個交給我了。”
她打開文件夾。
“我父親叫皮奧特?瑪麗科娃,”她讀著,“我母親叫瓦倫蒂娜?克魯濱。父親是托馬里一家石油化工廠的工頭。母親在托馬里的學校教歷史和數學。‘雷神’來襲時他們倆都在鎮上。我媽是在幫助學生轉移到安全地點的時候死的。我爸是在阻止化學物質泄漏的時候死的。他們倆工作的時候,我就跟外婆待在一起。怪獸襲擊時,外婆把我帶到了安全的地方。外婆撒謊了,外公也順著她。”
“你知道為什么嗎?”
“他們想讓我覺得自己很重要。算是給我一點兒精神鼓勵吧。的確起作用了,在一開始的時候,但后來就只是讓我覺得很困惑了。”
“你父母也許不是那么有名,他們也許沒有駕駛過機甲獵人,”金海說,“但是,聽起來他們也是英雄。”
“對,”她說,“我也發現了,雖然當時還不能很好地消化這些真相。現在我已經接受了。”
“那就好。”他說。
“你呢?”她問。
“我……還在努力中。”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