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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陸晗蕊輕輕笑了一聲,這淡淡的笑聲里夾雜著些許的無奈與疲憊。
在宮中這幾年,大半的日子都是在藏書閣做著繁累的雜活,還常常吃不飽,卻沒有什么時候比此時此刻衣著光鮮的槿嬪更累人。
那是發自心底的疲倦,像個怪獸,一點一點,從里面吞吃著她的血肉。
傳話
“你退下吧……”陸晗蕊不再理會全才,自顧自地往寢殿里走去,全才哪還敢繼續待著,忙弓著身子退了下去。
琴柔見一向伶俐的全才也被呵斥,更不敢說什么了,娘娘進了寢殿就將門關上,明顯不愿意有人進去打擾,她皺著眉在殿門外候立著,以便娘娘隨時傳喚。
全才前腳出了朝榮宮,后腳吳用公公派來的小太監就尋來了,全才正萎靡地蹲墻角,這日子一天天的,簡直沒法過了。
他不過是個奴才,這一生唯一所求就是跟對一個主子,盡心侍奉,得些安寧和富貴……
槿嬪是個好主子,但也許就是太好了,總是為他人悲喜所牽絆,即便機敏如他,也是被磨得心力交瘁,不知該如何討她歡心。
他夾在朝榮宮乾清宮,槿嬪與皇上之間,和誰扯謊也不是,兩人如今是不對付,等過些日子又好上了,倒橫豎是他這個中間人的不是了。
想到這里,全才氣急地甩了自己一巴掌,都怪這張破嘴,娘娘素來愛拿皇上出氣,他真是昏頭了才替皇上說話……
“哎喲,哥哥,您這是怎么了?”吳用跟前的小太監一進到院子里就瞧見全才甩自己巴掌,忙上前細問。
全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悻悻地揉揉臉:“打蟲子呢……”
小太監堆著笑,湊到全才身旁蹲下,看看殿里頭,小心道:“乾清宮那邊放心不下娘娘,特意讓小的過來問問。”
全才毫無波動:“你知道娘娘的性子,后宮出了這等大事,公主還在朝榮宮里頭呢,娘娘一見公主就會想起貴妃娘娘,看來還得過好些日子才能緩過來呢,你和吳公公說,不著急,往后的日子還長呢。”
小太假說是吳用派來的,實則是皇上的授意,皇上定是要娘娘的親口回復,全才說了頂個毛用。
小太監跟著全才蹲了好一會兒,直到兩人腿都麻了,才扶著墻站了起來,又在院墻下的陰影里站了好一會兒,小太監見全才真的沒繼續說話的打算,這才急了:
“哥哥,您倒是給句娘娘的話呀!”
全才無奈地閉緊嘴巴,搖了搖頭,小太監見問不出什么,又怕皇上等得久了,只得唉聲嘆氣地回了。
乾清宮那頭,吳用等了大半天,結果等來全才的回話,至于娘娘如何,則是半個字也沒有。
吳用也難做,悄悄地回頭看了看,后宮出了這樣的事,前朝卻還是一如往常,從貴妃那處回來后,皇上又繼續在勤政殿內批閱奏折,看起來似乎與往日沒有什么不同,只是不像往日一樣,得有人在旁伺候著茶水。
吳用思量著,緩緩走入殿內。
小心抬頭一看,皇上依舊在垂目認真看著奏折……只是那握在指間的毛筆,筆尖的墨都干了……
他以為皇上入了神,正要假意咳嗽一聲,就聽見皇上冷冷的聲音傳來:“槿嬪如何了?”
皇上不問還好,一問他就心虛,囁嚅著說道:“娘娘心里正悲傷,在歇息呢,全才他不敢前去打擾。”
畢靈淵聽著,半天不說話,再回過神時,將手中的筆隨意扔在桌上,聲音更為冰冷:“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與貴妃是相識多年的閨中密友,不過數月的情分,值得她這么傷心欲絕?”
加官
皇上這話說的是有些重了……但是這個理。
槿嬪若是為了一個相交數月的貴妃與皇上置氣,那誰看著也知道她是在借題發揮,畢竟誰都曉得,在這座紫禁城中,誰才是天。
槿嬪傷心,可以,但得有個度。
再者,貴妃還是皇上的貴妃呢,皇上都沒有她那么矯情,難不成槿嬪一個妃嬪,對貴妃的情意能深過皇上?
這說出去簡直是笑話!更是僭越!
吳用心里曉得,但這槿嬪畢竟又與一般妃嬪不同,皇上生氣,也只能背著槿嬪刻薄幾句,真見了面,還不是得老老實實將人擱手里捧著,嘴里含著。
責備槿嬪的話,皇上說得,旁人可半個字都不能跟著附和。
畢靈淵說完,自己也心煩意亂,嘆了一口氣,重重地靠著椅背,兩道硬挺的劍眉蹙起,眉心都要擰成了結,過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朕曉得她心里難受,但朕更難受,為了一個相交兩三月的貴妃都能如此……要是朕出了什么事,她會不會也這樣傷心……”
“皇上!可不能說晦氣話!”吳用一聽皇上的碎碎念,立馬心急如焚,恨不得捧著一顆心奉上去,“奴才心疼皇上啊!皇上要是出了什么事,奴才也不活了啊!”
畢靈淵目光幽深地瞥向吳用,將手旁的一本奏折扔下去:“滾滾滾!”
吳用委屈巴巴地撿起奏折,恭敬地奉了回去。
“朕是不是上輩子欠了她的……”畢靈淵嘆了一口氣,隨手拿起一本奏折,又丟了出去。
吳用可不敢再說話了,只能皇上丟一本,他去撿一本,如此這般來回了十數次,畢靈淵才停住了手,突然對吳用說道:“待她產后身子康愈,朕便帶她去南方游玩,秋季的南方糧熟魚肥,她定然喜歡!”
“皇上,今年的秋天不是……不是要去秋狩嗎?”
畢靈淵抬手整理著桌案上散亂的奏折,一邊說道:“狩獵要騎馬,沿途舟車勞頓,去南方可乘船走水路,免去路上顛簸之苦。”
皇室的秋狩時令是祖宗規矩,并非皇上自己的意愿,皇宮更是在秋狩前數月便早早安排各項事務,如今皇上改了主意,那可是要朝廷和宗親們同意的。
吳用都想得到的,畢靈淵怎么會沒想到,可他定意如此行,便要如此。
從前是他太給朝廷眾臣和宗親們臉面,到了如今,一些人便以為他這個皇帝是軟柿子,總是躍躍欲試要拿捏他。
他倒也想看看,還有哪些他不知道的狗東西。
上官奧被斬一案,算是叫他打定主意要與朝廷里那些老不死的撕破臉皮。
且不說上官奧與貴妃之間的秘辛,那是他的臣子、他的心腹,上官鏞說斬就斬,
難不成真是因為他肝腦涂地盡忠朝廷?他若是盡忠朝廷,便不會有膽子拖著鍘刀到午門斬了上官奧!
上官鏞盡忠之人,不是朝廷,更加不是他這個皇帝。
吳用侯在皇上旁側,瞧著他的臉色越來越沉郁,不由噤聲,大氣都不敢出。
約莫一刻鐘的功夫,突然聽到皇上喊道:“吳用,接旨。”
吳用愣了愣,以為聽錯了,皇上多少年沒對他這么正經地下過命令了,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忙跪下,深吸一口氣:“奴才接旨!”
“你……領京都、懷山、忠州等道轉運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