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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略一擺手,衛士紛紛退下,韋策邁步來到床前,半蹲在枕邊,低頭去看沈青葙。
她一張臉燒得通紅,嘴唇卻是發白,昏昏沉沉地躺著,根本不知道他來了。
韋策想起小時候去她家小住,恰好她生病發燒,也是這樣滿臉通紅地躺著,手里捏著沈白洛給她的白瓷小貓,說要涼一涼。
他便讓人打了井水,把兩只手都在里面泡成冰涼,擦干了握住她,小聲哄她:“青妹,我手涼,你握著我吧。”
井水不難找,他也能再去冰涼了雙手給她握著,可他能做的,也就僅僅于此了。
父親總說他性子太寬和,又說他不留心經濟事務,就算學業上能考出來,只怕也是做一輩子閑散官員,他并沒有放在心上,總覺得有韋家、有父親的幫襯,他并不必像那些寒族子弟一樣,絞盡腦汁搏前程,可如今他才知道,家族和父親再顯赫,也不如自己有能耐靠得住。
更何況眼前這個強行奪走她的男人,他的家族出身,他的能耐本事,遠遠高出他幾倍不止。
也就無怪乎他公然奪了她,又這般羞辱他。
可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韋策伸手把沈青葙散亂在枕上的頭發仔細整理好了,站起身來,最后看她一眼。
跟著向外走去:“裴寂,你將來若是敢負她,天上地下,水里火里,我絕不會放過你!”
裴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上,這才一回身,重又坐回沈青葙身邊。
看來,她并沒有告訴韋策,他要她做的,是外室。
他是注定要負她的,難道前世便是因為如此,她才這般對他?
可她棄他而去時,分明是在安邑坊裴府門前,冼馬裴家規嚴整,族中子弟若非四十無子,決不允許納妾,她若不是他的妻,又怎么會隨他住在安邑坊裴府?
前世的他們是如何相識,又是如何走到了安邑坊前那一步呢?
思緒紛亂著,裴寂低眉垂眼,輕輕蘸水,為她潤著嘴唇。
韋策走出云州館驛的時候,外面正刮起頭一場秋風,道旁槐樹的黃葉被風吹散,紛紛揚揚落在他肩上,憤激消褪殆盡,韋策站在樹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往哪里走。
“郎君!”墻角里閃出個嬌小的身影,跟上了他,“怎么樣了?”
韋策定睛一看,卻是阿嬋,滿臉期冀地看著他,
方才看見她時,邊上都是些男仆,并沒有侍婢……韋策停住步子,吩咐道:“阿嬋,青妹病了,身邊沒有方便的人照應,你去服侍她吧。”
阿嬋怔了一下,道:“那么郎君呢?”
韋策轉過臉,道:“我回長安。”
“郎君!”阿嬋撲通一聲跪下了,眼里涌出了淚,“你要是走了,我家阿郎可怎么辦?郎君,求你了,救救我家阿郎吧!”(1)
韋策嘆一口氣,雙手來扶她,低聲道:“舅父的案子是要押解進京,由圣人親自審問的,我進不去牢房,留在這里也沒什么用,不如先回京去,到時候再想辦法。”
阿嬋只是跪著不肯起來:“郎君,阿嬋聽說,牢房里是要吃拷打的,阿郎他有了年紀,經不起打,郎君,求你想想法子,救救我家阿郎吧!”
韋策嘆著氣,又來扶她:“我回長安就是去想法子,你先起來再說。”
“真的?”阿嬋跪在地上握著他的手,含淚問道。
“真的。”韋策手上用力,將她拉了起來,“你放心,舅父那里有我照應,你還是去服侍青妹吧,她身邊沒有用得趁手的侍婢,我不放心。”
“可是郎君,”阿嬋看著他,淚光盈盈,“我,我并不是侍婢,我也是,也是阿郎的女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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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阿郎,唐時對家中男主人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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