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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長安后,原本準(zhǔn)備避嫌不問的太子察覺有異,命他和崔白帶領(lǐng)親衛(wèi),立刻趕往云州探查。
裴寂心中突然一動,垂目看向懷中的沈青葙。
他素來過目不忘,猶記得來此之前看到的卷宗中,提及沈潛有個十五歲的女兒十一娘,在抓捕時逃脫,下落不明。
她姓沈,看起來似乎是及笄之年。
“郭鍛,”裴寂揚聲問道,“你方才過去劉四娘家時,可曾問過這女郎的來歷?”
“問過,”郭鍛應(yīng)聲答道,“四天前被人裝在麻袋里賣進(jìn)來的,賣她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長安口音。”
四天前。算算時間,恰好對得上。
是她嗎?
裴寂看著她,她比方才安靜了許多,軟軟地靠在他胸前閉著眼睛,似乎要睡著的模樣,想來那解藥已經(jīng)起效,克制了她體內(nèi)的毒。
可她嬌嫩的嘴唇依舊含著他的拇指,偶爾一動,像是溫存吮吸一般,帶起他一陣陣不由自主的顫抖。
沈青葙,云州案。
裴寂屏著呼吸,抽走了拇指。
卻又下意識地攥了拳,將拇指緊貼著手心,牢牢藏好。
他將她半躺半靠地放在車廂中,蓋好緋衣,撩起車簾鉆了出去,郭鍛連忙遞上一件外袍給他披上,裴寂翻身上馬,沉聲道:“連夜趕往云州,明天一早進(jìn)城!”
二更時分,一行人在距離云州五十里處一個破廟里落腳,佛前的琉璃燈搖搖晃晃地照著,裴寂合衣睡在干草上,在亂夢中苦苦掙扎。
依舊是安邑坊的大街,龍首渠的一條支流從坊墻下緩緩流過,她握著匕首的柄,毫不留戀地對他說:“裴寂,自今日起,你我恩斷義絕。”
他怔怔地問她:“沈青葙,為什么?”
她沒有回答,只是松了手,頭也不回地走向不遠(yuǎn)處一輛七寶香車,車邊等著個男人,一把將她摟進(jìn)了懷里。
裴寂看不清那男人的臉,只能看見他紫衣烏靴,腰間金魚袋明光耀眼。
即便是在夢中,嫉妒不甘仍舊那么強烈,裴寂拼盡力氣想要追上去,可腳步怎么也邁不動,只能看見鮮血順著匕首的刃,一滴滴落在黃土地上。
裴寂在極度的痛苦中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就睡在旁邊的干草堆上,眉頭舒展,紅唇微翹,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頰上投下一小片朦朧的陰影。
沒有夢中那激烈的愛恨,她此時神色安詳,像籠在圣光中的菩薩。
左胸處越發(fā)疼得難耐,裴寂蹙眉扯開衣襟,映著昏黃的燈光,突然發(fā)現(xiàn)心口上多出了一個暗紅的斑。
模樣形狀,就像是剛剛愈合的傷口,位置又恰恰在夢里她捅下匕首的地方。
裴寂怔住了。他記得清楚,在此之前,并沒有這么一個斑。
他遲疑著伸手摸了一下,手指觸到的地方光滑平整,并不是傷疤,只是一個紅斑。
可在這一連串的怪事之后,這個斑的出現(xiàn),簡直就像是為了向他證明,他所見到的,并不是一個荒誕的夢。
裴寂沉沉地吐著氣,半坐起來,去看沈青葙。
他夢見的,是與她的前世嗎?
她親手傷他,是為了那個男人?
那男人是誰?
像是被他驚動到,沈青葙的睫毛顫了幾下,睜開了眼睛。
目光觸到裴寂,她在片刻的怔忪后急急坐起身來,身上蓋著的緋衣在慌亂中滑下,她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穿著男人的衣袍。
昏暈前的一幕瞬間劃過心頭,沈青葙一張臉頓時變成煞白,他知道她是誰,她中了媚毒,她如今,穿著他的衣服。
絕望是無底的深淵,拖著她不停向下,卻在這時,又聽他低聲叫她:“沈十一娘。”
最后一絲僥幸隨之破滅,他果然知道她是誰。
她沒能逃出去。
沈青葙交叉雙臂護在身前,止不住地顫抖著,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
耳邊聽到她的答復(fù),裴寂猶自不敢相信,追問道:“閨字青葙?”
耳邊再次聽見她低低答應(yīng)聲,裴寂沉默了。
竟然真的是她,沈家十一娘,沈潛那個逃脫了的女兒。
難道他與她,真的是前世夙緣?
琉璃燈光焰搖晃,佛龕后睡著的崔白呼吸綿長,卻在此時,突然見她轉(zhuǎn)頭看向廟門,神色繃緊了:“郎君,有人馬正往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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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圣人,唐朝皇帝一般被稱作圣人、大家、陛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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