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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出郭鍛,是要動武?齊云縉看他一眼,抬高了聲音:“人呢?”
“郎君,”院外很快涌進來數十名健仆,齊齊應道,“某等在此聽命!”
崔白下意識地向前一步,低聲向裴寂詢問:“無為?”
“你先走。”裴寂低聲說完,跟著吩咐郭鍛,“郭鍛,去支二百金給齊將軍。”
二百金,市價可抵一千二百緡。齊云縉瞟了眼被裴寂緊緊護在懷中的沈青葙,一聲清叱:“慢!”
心中疑竇轉深。河東裴氏門楣清貴,裴寂更是以品行高潔聞名長安,從沒聽說過他有好色的癖好,這女子雖然絕色,可他裴三郎,何至于此?
莫非,另有內情?
齊云縉一抬手,令麾下的健仆密密擋住院門,再次逼近一步:“裴三,某幾時說過,要把這個雛兒讓給你?”
懷中的人似被驚動,鴉羽似的睫毛不安地動了幾下,裴寂將緋袍又拉高一些,遮住她大半臉容,語聲清淡:“讓與不讓,人我都要帶走。”
齊云縉收起笑容,神色陰鷙:“裴三郎今日是執意要與某過不去了?”
裴寂沉默片刻,再開口時,依舊是云淡風輕:“是。”
他轉身離開,錚一聲響,齊云縉抽出長劍,直取他的后心:“裴三,留下!”
眼前青衣一晃,郭鍛快步上前,伸手抓住雪亮的劍刃:“得罪了!”
手上用力,嘣一聲,長劍從中折斷。
齊云縉立時擲了劍,一伸手拿下從人背著的鐵臂弓,連珠齊發:“不知死活的東西!”
崔白心驚肉跳。齊云縉身為右衛中郎將,一手連珠箭出神入化,可同時取數人性命,郭鍛再強,也無非一人兩手,如何擋得住?
當一聲響,崔白拔劍磕飛一支羽箭,急急說道:“齊將軍,我等同在朝中為官,有話好說,何必動武?”
一支箭擦著他的面門飛過,齊云縉嗤笑一聲:“崔十六,不想死的話,讓開!”
那箭越過崔白,直直射向裴寂后心,郭鍛飛身接住,反手一擲,門前一名健仆慘叫一聲,應聲倒下。
齊云縉瞇了瞇眼,伸手一抓,撈起箭袋中四支羽箭,叩弦急發。
郭鍛一手接住一支,嘴一張,又咬住一支,可還是有一支掠過他,疾射向裴寂。
“無為!”崔白高聲提醒。
下一息,裴寂抓住了那支箭。
齊云縉一抬眉,冷冷道:“能接住某的箭,裴三,算你是條漢子。只要你留下這女娘,今天的事,一筆勾銷!”
裴寂隨手將箭擲在地上,揚聲道:“甲士何在?”
門外很快涌進來十數個健兒,黑衣黃甲,目露精光,齊云縉從服色上認出來了,是東宮內率府的士兵,太子親衛。
他帶的只是霍國公府的仆從,絕不是太子親衛的對手。
齊云縉陰郁的目光盯著裴寂的背影,只聽見他平淡的聲音:“告辭。”
“齊將軍,”郭鍛叉手一禮,神色恭謹,“二百兩金,某稍后送來。”
院中重又恢復了平靜,劉四娘領著玉簫戰戰兢兢地冒了頭:“齊郎君息怒,他們敢強搶奴的女兒,奴這就去報官!”
像是被一個耳光甩在了臉上,齊云縉當胸一腳踢過去,厲聲喝問:“那女娘是從哪里弄來的?說!”
劉四娘被踢翻在地,捂著心口吐出一口鮮血,玉簫驚叫一聲,卻又抱著一絲僥幸,柔聲道:“郎君,奴知道。”
齊云縉看她一眼,冷冷道:“說!”
“此事說來話長,”玉簫想著他顯貴的出身,闊綽的做派,大著膽子上前,遞上個軟軟的眼波,“郎君請隨奴到房中細談。”
齊云縉陰鷙的目光盯著她,忽地扯下腰間馬鞭,鞭梢一抖,向她重重地抽了過去。
門外。
“郎君,急切中只尋得一輛牛車,暫且安置這位小娘子。”郭鍛低聲道。
裴寂抱著沈青葙,一低頭上了車。
崔白欲待要問,又不知該從何問起,只得命從人牽了裴寂的馬,默默跟在牛車邊上。
車子沿著大道,搖搖晃晃往云州方向去,裴寂垂目看著懷中的人,眉頭緊皺。
沈青葙。
又是誰?
他為著不能言說的荒謬理由帶走了她,此后,該拿她怎么辦?
懷中人卻突然睜開眼睛,一伸手攀住了他的脖子,緋衣順著修長的雙臂滑下,她偎著他貼著他,像一株沒有筋骨的藤,臉頰潮紅,眸子潮濕:“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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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出現的三處官職,太子中允屬于太子左春坊,正五品下,太子舍人屬于太子右春坊,正六品上,右衛是南衙十六衛之一,中郎將正四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