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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父親的警衛員打來的。

鞠淘是正兒八經的紅三代。

他的爺爺當年在抗日戰爭中立下不少戰功，父親鞠衛國，更是京城軍區副司令員。

鞠淘當兵比較晚，22歲大學畢業后，才進入軍營。

在那之前，他是京城有名的紈绔少爺。

從17歲起到進入軍營前，鞠淘交的女朋友拉起手來，大約能排滿他家門口的整條街。

鞠衛國的警衛員王剛，三十七歲，比鞠淘大了近十歲。

當年他給鞠衛國做通訊員的時候，才是剛入伍不久的新兵蛋子。

王剛算是陪著鞠淘一起長大的哥哥，軍銜又比鞠淘還高。

因此，跟鞠淘的感情像兄弟一樣，說話也是實打實一點兒不含糊。

電話里，王剛火氣有點兒大：

“淘子，首長這兩年身體不好。我知道你心里怨氣大，但咱當兵的，心里裝著家國，家和國，都非常重要。

我還是老話，過去的事情，過去的人，咱沒法再挽回。

可不敢讓現在的人，有一天也成了沒法挽回的。你自己再掂量掂量吧。”

放下電話，鞠淘點燃一根煙，看著窗外的榕樹沉思。

王剛的話，他不是不明白。

他十五歲時，媽媽查出乳腺癌，本來不是完全治不了的絕癥，卻因為鄧阿姨的再次出現，媽媽心里郁結太重，

到最后，癌細胞擴散，沒能堅持過他十五歲那年的春節。

鞠淘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爸爸和媽媽的婚姻，是政治婚姻，爸爸不愛媽媽。媽媽卻愛爸爸。

在他的記憶里，媽媽沒有真正開心過一天。

小時候，他總是想盡辦法，想讓媽媽多笑一笑。

他成績年級第一，媽媽拿著成績單，只是摸摸他的頭，連唇角也沒彎一彎。

他和同學去公園里，偷來最美的郁金香送給媽媽。

結果換來爸爸一頓皮帶。媽媽更是哭了一整晚，說爸爸不愛她們母子。

爸爸是個正直的男人，他相信，媽媽去世前，爸爸和鄧阿姨并沒有做出實質性越軌的事情。

可是，媽媽的死，確實和他們兩人脫不了關系。

少年時，他恨爸爸，更恨鄧阿姨。

媽媽過世兩年后，那年，他高二，爸爸想娶鄧阿姨。

他砸了家里的電視機，跑出去跟一幫社會青年抽煙喝酒，打架，交女朋友。

很快，他從根正苗紅的大院少年頭兒，變成京城城南一帶出名的紈绔。

他出手大方，好勇斗狠，因此，身邊美女如云。

可是，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沒能阻止爸爸和鄧阿姨結婚。

更沒能阻止鄧阿姨，帶著她和前夫生的女兒住進他的家。

他總能想起那個總是躲在門后偷看他的‘妹妹’，想起她尖尖的下巴，和那雙從不敢和人直視的眼。

他恨鄧阿姨，也恨她，他欺負她，把她最喜歡的娃娃扔進茅廁。

她卻只是偷偷哭，也不會去告狀。不到兩天，又繼續偷看他。

鞠淘一陣煩躁。

他摁滅煙頭，去了搏擊訓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