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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或可信你,我卻不信。”襄和聞言哼了一聲,“我找你,便篤定你一定會幫我,況且我們都是看她不慣,她曾經(jīng)和別人聯(lián)起手來欺侮你,你也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和我聯(lián)手整治她,豈不暢快。”
“生了一次病,我已經(jīng)看淡了,并不想整治任何人。”說罷,轉(zhuǎn)身欲回原來的路上去,此時那條路上的人已經(jīng)很多了,這條小徑上卻還是一人也無。
她手下的那位德高公公也真是能干的很,楚音走了幾步,便被一早隱在暗處的護衛(wèi)攔住了去路。
襄和揮了揮手手,那護衛(wèi)又退了下去,她指了指小路的盡頭,唇角微微揚起,本來想禮貌地笑笑,可這舉動未見親昵,卻尤顯冷傲:“這條路也可以走到北院,少夫人何必要繞道而行,與我一道走,難道不好么?”
她笑得委婉:“要是去北院,與公主一道當然是好的,但是去別處,楚音怕是不能同行了。”
襄和聽著,倒真心實意笑起來,她就喜歡她這樣爽快的性子:“沒關(guān)系,這條路的確通北院,我們還是可以一道走的。”
快到北院的時候,又在楚音身邊小聲說道:“你定會幫我的。”
如此的自信,仿佛她從來都是說到做到,沒有任何人可以用任何借口否了她的決定似的。
公主一走開,德高又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站在楚音旁邊,細聲細氣地警告她:“少夫人的嘴巴可要管嚴實咯,要是說出去,可就不好了······”
真是位忠心耿耿,操碎了心的侍奉官啊。
要是依以前的性子,楚音定會置若罔聞,但當下還是點點頭。畢竟人在屋檐下,能少惹事便少惹事吧。
人一到齊,眾人便一道笑吟吟地往東邊高閣行去。她不得法,也只好跟著。半道上遇到了正提著食盒的小環(huán)和寶蘿,每人一只手里拎好幾個,看著都累得慌,便連忙跑去幫忙。其他夫人見了,也都得趣似的紛紛上前去幫襯,最后一人端著一只果碟兒,有說有笑的,有人不禁打趣起來:“看我們,可真像是一群仙女趕赴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了。”
小環(huán)在后面聽得直笑,楚音和寶蘿忙戳了她一下,沒止住,所幸嚇她說要撓她癢癢,她這才擔心地捂了嘴,不笑了。
也只有和這兩人在一塊,楚音方覺著舒坦些。
君家天淑樓乃當年君軼大將軍親自設計,十幾名軍中戰(zhàn)友均有參與,慢慢建造成的。樓本來只蓋了三層,斗拱飛檐,矗立在山間,別有仙人凌風的姿態(tài)。后來君軼大將軍戰(zhàn)死,老魏王特賜加蓋,不勞他人,昔日的軍中將士們紛至沓來,親自一磚一瓦,蓋完了君軼當年沒蓋完的樓,天淑樓三字是老魏王親取親題,樓上還有不少當年好友題詩。到了如今魏王登位,有一次在這天淑樓里設宴百官,說了句醉話——“此樓真成了孤的后花園了”。于是乎,君家這東邊的院子從此就鎖著了,一般人進不得,只有王室到訪的時候,才敢設宴天淑,大開東院。
巳時一刻,當高閣上的鼓樂一響,君家太夫人,魏王室的大長公主七十壽誕正式開始,早早就到了上黨的文武百官陸續(xù)來到,東院院門大開,寬闊衢道以玉石般的白沙鋪就,道路兩旁遍植牡丹,遍掛彩綢,十步一案,案上供奉壽魚、壽桃、壽酒等,遠處鋪天的壽幛高懸,華美的幛詞把這位歷經(jīng)四朝的大長公主比作仁慈的菩薩。
君家人都去君府門口迎客去了,楚音坐在高樓上看熱鬧。和小環(huán)和偷閑的寶蘿閑聊天。
天淑樓樓上樓下都隔有青紗屏風,給了男男女女最大的自由。
一個時辰后,鼓樂再次響起,大長公主在眾人的簇擁下朝南坐于壽堂之上,君家長子,五十歲的魏涉身著藻紋官服,親點壽燈,言辭懇切,而后與陳氏端酒上壽,又是一番深情贊頌,聽得站在樓梯口的楚音直起雞皮疙瘩。
問剛剛還談論君家主子的寶蘿道:“他就是魏涉嗎?”
寶蘿眨著杏核眼點點頭:“是君涉,咱們府上姓君,這位老爺也是姓君的。”
這君涉烏發(fā)漆眉,臉上卻刻滿了皺紋,留的長長的胡子里也有不少銀白。身量不高,看著也瘦骨嶙峋的,但走起路來又威風得很,一舉一動頗莊重,總之那張臉與他那風度頗不符合,用山里人的話說,這人長得也太急了些。
楚音想了想,奇怪起來:“那這君涉作為君家人,現(xiàn)在住哪呢?”
再一瞧,寶蘿已經(jīng)不知何時站在上首君綺身邊了,一板一眼的。小環(huán)也才發(fā)現(xiàn),不由得吃驚道:“這丫頭簡直神了,偷閑都偷出技藝來了,連我都不知道她啥時候回去的。”
“可惜了,我還有一堆問題沒問完呢。”
小環(huán)嘿嘿一笑:“我知道,”她自問,自己在君家這些日子可不是白混的,如今夫人好歹有心過問君家的事兒了,便趕緊回答道:“這位老爺如今住安侯府,以前侯爺沒回來的時候,太夫人也是住安侯府的,聽說太夫人和他感情雖不深,但關(guān)系還是不錯的,還有那個君武揚君少爺,太夫人也喜歡得緊,絲毫不遜于侯爺呢。”
“哦······”楚音點點頭,“那,這陳氏和公主又是什么關(guān)系?”忽然又想起來了似的:“上次有人說這陳氏是襄和公主的表姨。”
小環(huán)聽著,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便算是回答了。
說實話,她十分不想聊到這位公主的,更不想讓自家夫人知道這些事情,因此待夫人還想問的時候,她又像昨晚那樣岔開話題道:“快看!太夫人要敬天地了,快看!侯爺也在呢,夫人,咱們?nèi)巧峡窗伞!?
楚音心下也是一疑,不動聲色地和她去了樓上。
這丫頭太不會撒謊了,更不懂轉(zhuǎn)話題。
樓上的視角頗好,加上東邊兒地勢高,樓上的人幾乎可以看到君家全景了。從高處俯瞰,太夫人正領(lǐng)著君家一席人走到祭壇前,執(zhí)酒站在供桌后面,敬天敬地。末了,君家襲爵的長孫君欽遙移步上前,一杯祭祀清酒,再敬天地。
也不知是今日風和日暖,萬里無云的原因,還是楚音迷了眼,總覺得遠處那位立于天地間,身著雪青華服的宣平侯好生眼熟,難不成是什么時候刺殺過?
也是,這樣的亂臣賊子,她或許真接到過刺殺他的命令,或許就在某張命令上看到過他也未可知,不過應該最終沒出任務吧,誰曉得呢?
畢竟做了七年殺手,這么漫長的歲月,誰還能記得。
“夫人?夫人?”
楚音這才回過神,看小環(huán)抿嘴笑道:“夫人,你是不是看侯爺看得入迷了~”
她不得不嗯了一聲,點點頭,敷衍一下。
微風里,宣平侯長身玉立,挺拔軒昂,雪青色云錦服與他十分合襯。此刻他正擒著一臉雍容笑,廣袖輕移,指尖一杯酒祭了大地,腰間的玄山玉微動,在天光下泛著清冷的光,雖是清冷,可也比他主人臉上那敷衍似得笑容強得太多。
她嗤笑:“真會裝。”
小環(huán)瞧著自家夫人臉上那抹怪笑,心里嘆了口氣。她覺得,自家夫人八成是不喜歡宣平侯的,要不然,如今也不會如此悠哉地站在這里,看熱鬧似得看侯爺。而且宣平侯也肯定是不喜歡她家夫人的,要不然昨晚也不會拿夫人去擋兩位公主,真正有感情的人,不會像侯爺這樣的。最后總結(jié),她在這個侯府的好日子越發(fā)的遠了。
一番祭祀后,眾人再次歸坐,此刻也正是客人來訪最密集的時候,小環(huán)一會兒跑上一會兒跑下,恨不能把那些個大臣帶來的壽禮一件不落地看一遍,講一遍。
她本想問關(guān)于公主和蘇沐之的事兒的,如今也沒法問了。
不過人一多,樓上也漸漸熱鬧起來,一些個大臣窮極無聊,開始沒話找話說,楚音特特留心細聽,還真叫她聽到一些關(guān)于襄和公主的言論。
可惜不是襄和和蘇沐之的。
而是和宣平侯的。
依他們所言,幾乎是一段佳話。
怪道她總覺著宣平侯見到襄和時,甚是反常。也怪道小環(huán)談及公主時,總是支支吾吾。原來她這個做夫人的,居然是最后一個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