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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回憶,那是她和阿弟在銅鏡山的第七年,也就是她被蘇婉害死的那年。
是暮色時分,楚音立在自家的后院里,寒涼的夜霧已經(jīng)把濃濃霧靄伸向這里,纏繞著楚音單薄的身影。那片后院辟在屋后的一片小坡上,沿路鋪了青石,種了木樨花,環(huán)繞著子久小時候種的一片高大慈竹。
他小時候只種了一株慈竹,種在了自己的窗下,七年下來,竹鞭成長開去,長出竹筍,竹筍又長成新竹,不斷綿延,成了這片茂密青翠的慈竹林。
金黃的木樨花在夕陽的余光下閃耀著,尤顯得那一大片慈竹上的白花無比刺目又可怕。
前幾天還蒼翠如玉,凌霜傲雨的遮天慈竹,兩天前開了慘白的白花,才兩天的時間,已然遍地雪白。
這樣的竹子,似是要一朝迸發(fā)所有的生命力,然后死去。那時候楚音就感覺到不祥,果不其然,那年子久的蠱毒終究是發(fā)作了。
子久的毒是從娘胎帶過來的,父親還在世的時候請了多少高人都無妄。父親思考了很久還是決定把阿弟的身體情況告訴他,并從小抓起,鍛煉他的身體和意志力,妄圖他能靠著自己的意志硬挺過弱冠之期。
楚音嘆了口氣,再一回神不知何時已經(jīng)過了芭蕉林。天還沒大亮,她暖融融的雪狐襖子上沾了不少露水,后院又霧大,她算算時辰,估摸著王氏說的那些主子快到了,便還是暫且在這歇歇腳,就折回去吧。
至于這里具體是院子的哪一部分,她還是有點糊涂的。四周看看,并無石桌石凳子可坐,于是七繞八繞的過了月洞門,發(fā)現(xiàn)這門洞后居然還有個照壁隔著。
楚音繞過照壁,一下子就被一院子的梅花驚艷到了。
正是料峭三月,滿院的美人梅傲然怒放,艷麗中透著蒼古,清冷的紅鋪天蓋地,在暗色天幕凜凜寒風(fēng)中自是一派超凡脫俗。
楚音正想去觸碰那花枝,一打眼,看見不遠(yuǎn)處花下坐著個人,她不由得氣息一屏。
那人坐在花間石桌旁,穿著深色輕裘,手里捂著個盤鹿樣式的紫銅手爐,安安靜靜。
楚音急忙斂住心神,轉(zhuǎn)身就要悄悄出去,男人的聲音卻從身后那石桌邊傳來,清清涼涼的:“驚殺見了我就走,是何道理?”
聽著聲音,楚音腦子里立刻冒出閣主兩個字,只是一瞬間的事,應(yīng)該是短命女的自然反應(yīng)。
因是不確定現(xiàn)在的狀況,楚音心里不由得緊張起來。但好歹是混過了七年御殺組的,她一邊走過去,一邊在腦子里飛速想著對策。
“驚殺怎么不說話?”這個男人抬起頭來,看著驚殺,也沒察覺出哪里不對的樣子,眉眼很是溫和。
楚音三步分作五步走到他的石桌前,掃了一眼桌上的糕點,忽然想出個對策。
未待他再問,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指了指桌上的桂花糕和自己院子的方向,啞著嗓子咳了咳,又哼哼了兩下。
輕裘男人抬眼看著她的動作,摩挲著手爐理解著道:“你想說,你吃糕點噎著了?可是傷著嗓子了,讓我看看。”
他不久前才為她把過脈,知道她得了寒癥,如今又傷了嗓子,他怕不是糕點噎著的,而是寒癥發(fā)了。
楚音見狀,急忙擺擺手表示不礙事,又胡亂比劃了好半天,面前的男人才作罷,指著石凳讓她坐,又慢條斯理地倒了杯熱茶遞在她面前:“你前幾日脈象不太好,我已經(jīng)換了劉婆婆過來管你,你要好好休息。”
楚音一聽脈象二字,渾身一抖,瞬間確定這人的確是閣主無疑了!她心下暗嘆今天怎么這么倒霉,原本想出門探尋消息的,不成想遇見的第一個人居然就是閣主。
借糕點噎傷了嗓子不能說話本就是權(quán)宜之計,如今面對一個閣主,怎么才能不露餡?!
楚音看著他慢條斯理的每一個動作,手心里都生出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