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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虛空中墜落下行的感覺并不好受。
由于跌進梯井的時候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甚至一只胳膊還纏在易萊哲身上,威斯特只能盡量蜷起身體,避免自己出現大頭朝下的姿勢。同時還要盡可能遠離和他一同自由落體的宿敵,以防墜地后因為反應不急而落入下風。
耳邊,有銳利的風聲呼嘯而過,頭頂昏黃黯淡的燈光也漸漸在視線中遠去。短短數秒過后,在一陣幾乎能碾碎脊背的巨大沖擊中,隱者大人感覺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還等沒反應過來,就再次狠狠摔在堅硬的地面上,就算已經減緩了不少沖擊,卻依然讓人有一瞬間的意識抽離。
看著天花板上剛剛被他們撞出的大洞,和剛剛地牢相比明亮到近乎刺目的燈光讓他條件反射閉上眼。威斯特倒抽了好幾口冷氣,連手指都動彈不得,只能就這么躺在地上,等待那席卷整個身體的劇痛褪去。
而幸運的是,和他相比易萊哲同樣沒有好到哪兒去。顯然也是摔得挺慘,男人倒在離威斯特五步遠的地方一動不動,呼吸微弱的幾不可聞。要不是確定他的胸口還在微微顫動,威斯特可能會以為這個老不死就這么喜大普奔地狗帶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可惜什么。”
就在少年琢磨著是應該爬過去致命一擊還是等著能站起來的時候再算總賬的事后。他身邊貌似摔暈了的宿敵卻突然這么開口道,聲音不大,但足夠幽怨,簡直可以媲美午夜驚魂,實在把威斯特嚇得不輕。
“你還活著?!”一張嘴就控制不住來了這么一句。既然現在他們兩個都躺在地上起不來,預想的大戰還要等等,隱者大人也就這么干脆的放飛自我了。
“這個高度,連你都摔不死,想摔死我也有點難度。”冷嗤一聲,易萊哲意有所指瞥了眼少年放在胸口上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耷拉著的手腕:“廢了只手還不老實……剛才我就應該把你兩條腿也打斷才對。”
“呵。”
懶得跟他吵架,僅用一個字淋漓盡致表達了自己的鄙視之情。威斯特四下里環顧了一圈他們掉入的這個房間,燈光亮如白晝,空蕩蕩的并沒有什么擺設,但卻是跟這個氛圍一點也不相符的銅墻鐵壁。似乎像是關著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樣,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扇加密的厚重大門,以及天花板上剛剛被他們合力砸出的人形窟窿。
有點眼熟。
伸出完好的右手摸了把地面,不出意料觸到了干涸的血跡。威斯特有些厭惡地抿起嘴角,雖然他相信自己能夠對這座基地絕大部分熟悉的地方做到無動于衷,但只有這個,實在是讓人不堪回首。
因為,當年他就是在這里誤殺阿德萊德,從此走進了人生最黑暗的岔路。
“我有個問題。”
依然仰面躺在地上,易萊哲的聲音斷斷續續從另一頭傳來,“你是怎么策反了α的?她明明死在你手中,現在卻甘愿為了你而背叛我?”
他培育出這個克.隆體的時候特意保留了女孩兒全部的記憶,就是為了利用那一份對于威斯特不加掩飾憤怒和恨意。而阿德萊德也確實如他所想,成為他手中最好用的工具,在和威斯特的幾次照面中也絲毫沒有留手……可是,現在卻在他差一點就能再次毀掉隱者的時候選擇了站在自己的對立面?!
易萊哲怎么都想不通。
“我確實造就了她的死亡,這一點我從未否認。”
對于這一點反倒并不算多么驚訝。雖然在接到阿德萊德的心靈傳訊時他也有點不敢置信,但仔細想一想,威斯特覺得這很好理解:
“但是,易萊哲。給予她這種痛苦命運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你,阿萊對你的恨意絕對不會比對我少……我能夠用二十年來贖自己的罪,心甘情愿接受她的復仇和懲罰。而你呢,你除了利用她之外,根本不會對自己犯過的錯有哪怕一點點悔恨!”
他讀不到阿德萊德的心,但并不妨礙他用另一種時光賦予的天賦讀懂女孩兒眼中的漠然。她在生命還未綻放之時便被鎖在了暗無天日的地下,相比于那不留情面的命運,她同樣有理由憎恨那將這種命運加諸在自己身上的劊子手。比起威斯特,即將走向失敗的易萊哲顯然更會使她厭惡。
所以,威斯特并不慌張,反正他早就已經把審判自己的權利交給了她。若說阿德萊德真正要完成什么復仇,他殺了易萊哲,再由女孩兒帶走他的性命,已經是隱者心目中最完美的結局了。
而現在,他就要走出邁向終點的第一步。
“如果這次你殺不了我,那么被我毀掉的將不僅僅只有你。”
已經開始恢復了對于身體的控制,威斯特仰面躺在地上積蓄著力量,一邊好似依然沒有緩過勁兒來的樣子,看著天花板喃喃道。
他并沒有去看易萊哲,聲音也放得很輕,但隱者大人知道那個男人一定能夠聽見。
“我很期待。”似乎是彎起了嘴角,易萊哲偏過頭,目光一如既往陰冷:“可是,你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幾乎是在話音落地的瞬間,一直躺在地上似乎摔得不輕的男人突然身形暴起,完全沒有剛才那副虛弱的模樣。而與此同時,威斯特也用沒有受傷的右胳膊撐住地面,腰腹一扭,一個掃堂腿就朝易萊哲的方向踢去,力度之大,甚至能夠聽到氣流被撕裂的轟響。
可是,他算準了易萊哲可能會有的恢復極限,算準了宿敵發難的最佳時刻,卻沒有想到,爬起來的易萊哲根本沒有撲過來偷襲自己,而是身形一晃,拼盡全力朝離他最近的墻壁撲去。
只踢到了面前的空氣,身體因為慣性一個前傾,差點再度摔倒。威斯特詫異看著他的宿敵幾乎是撞在了墻上,不斷摸索著什么,雖然還無法理解他這個舉動究竟包含了怎樣的意義,但總歸不會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而經過這么一耽擱,易萊哲也在隱者大人重新穩住重心之時,打開了隱藏在密格里的保險機制。還不等威斯特反應過來,他們頭頂亮如白晝的燈光就突然變成了閃爍的暗紅,唯一的通往外界的大門被連上三道暗鎖,鑲嵌在墻壁中的厚重鋼板也同時落下,將整座訓練場完全密封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
“從現在開始,沒有人能夠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了,隱者。”
回過身,目光落在少年驚疑不定的臉上。易萊哲漫不經心笑了起來,隨手從一邊的實驗臺拿起不知是誰遺忘在這里的手術刀:“作為你我最后的消遣,要不要跟我打個賭?”
“你想賭什么?”
不斷閃爍的警示燈在黑暗中投下一片片短暫的陰影。威斯特撕下襯衫的一角,緊緊扎住自己斷了的左手手腕,湛藍如清空的瞳孔里似乎劃過一絲了然,眼神明滅。
“我知道你毀掉了我所有的棋子,也知道你的同伴就在基地外,隨時都可以將這里變成一片廢墟。”
一步步,仿佛踩著這二十年漫長的時光。易萊哲輕輕搖了搖頭,看向少年的目光包含譏諷,像是在看一個從來都不聽話的孩子:
“我可以承認我的失敗,威斯特……但我絕不會用我的失敗去成全你們的勝利。”
“就在剛剛,我啟動了整個基地的保險機制,最多還有二十分鐘,這里就會徹底坍塌,永遠埋葬在阿爾卑斯山下。而作為基地的核心部分,這個試驗場在基地毀滅之前都將會被鎖死,沒有人能進入。當然,也沒有人能夠離開。”
“所以,這也就意味著,如果你能夠在這十分鐘內殺死我,或許還能來得及把我手邊這個保險機制破壞掉。而如果你不能……很抱歉,查爾斯·澤維爾今天就要永遠失去他的養子了。”
所以,這是一次五五分的豪賭。一個是改造人的首領,一個是X戰警的領頭人,在都失去了超能力的情況下,一場勢均力敵的白刃戰或許也正適合為這二十年的宿愿劃下句點。
要么只死一個,要么同歸于盡,威斯特很清楚。易萊哲的確不打算再活著了,而在這樣放手一搏的前提下,那人如今所想,也只是將自己一同拉進死亡的深淵里。
事到如今,少年沒有別的選擇。
但是,他也同樣不打算讓宿敵如愿。
“這個房間外面已經沒有人期待你活著了,易萊哲。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去死。”
嘴角輕蔑揚起,威斯特冷冷看著面前依然漫不經心笑著的男人,死死在沒有知覺的左手腕上打了個結。
“而我和你不一樣,我還有必須要活下去的理由……即使是你,也不可能第二次將它奪走了。”
——無論如何,他都會在這個曾經毀掉他一切的地方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