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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潘德拉貢覺得自己的男仆最近很不對勁。
一般來說,梅林雖然看起來呆了點,干活慢了點,對王子不敬了點,還有著各種神奇的平地摔技能,但毫無疑問他的精神狀態(tài)還屬于正常人的范圍……而現(xiàn)在,看著小男仆一臉傻笑地拿著抹布,在半個小時里反復擦著同一塊地板,卡梅洛特新登基的國王實在沒法說服自己,有關(guān)于梅林這些天來的不正常都是他臆想出來的幻覺了。
“梅林。”放下手中批閱文件的羽毛筆,亞瑟輕車熟路翻了個白眼,“把臥室的地板擦成這樣,你是想謀殺國王嗎?”
“……哦。”
看了眼自己手下锃光瓦亮的石磚,梅林愣了愣,隨即便提著水桶換了個地方,繼續(xù)傻笑去了。
“……”
亞瑟現(xiàn)在絕對肯定這小子一定有情況。
“梅—林——”拉長聲調(diào),每個音似乎都在空氣里千回百轉(zhuǎn)。全卡梅洛特都知道,每當國王用這種口氣叫他男仆的名字,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條件反射站起身,梅林仍舊是一臉狀況外的表情。
“你最好老老實實給我交代——”靠在椅背上,亞瑟雙臂環(huán)胸,朝小男仆揚揚下巴,“你是不是又背著我泡酒館,或者跟哪個女孩去森林里約會了?”
“當然不是。”
永遠都想不通自己怎么會給亞瑟留下‘一有時間就泡酒館’和‘一有時間就泡女孩’的印象,梅林半點猶豫沒有,立刻張嘴反駁道:
“你以為我每天都跟皇家菜頭一樣很閑?”
他這話說的一點不假。作為亞瑟的貼身仆人,他每天要大清早起來給國王做早餐,服侍國王起床,陪他去議政廳,去和騎士團訓練,還要打掃房間清洗衣服拋光盔甲打掃馬廄等等;而作為最偉大的法師艾莫瑞斯,他還要抽出時間練習魔法,忍受某些皇家蠢蛋的壞脾氣,保護亞瑟的小命不會一不小心就沒了……說實話,他來卡梅洛特這幾年活得比他之前二十多年加起來還累。
比如,他剛剛只不過因為想到家里多了個和他一樣不同尋常的男孩而稍稍跑神幾分鐘而已,亞瑟就像聞到了蜂蜜的熊一樣,硬扯著他要他給個讓人滿意的說法……雖然,就算他隨便扯點什么謊,那顆沒智商菜頭也聽不出來。
“梅林,我覺得你最近可能過得還是太滋潤了。”
而亞瑟顯然沒抓住梅林想表達的重點。事實上,無論他們之前在談論什么,只要‘皇家菜頭’這四個字一出,他就會像被踩到尾巴一樣,完全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
干脆把雙腳也搭在桌上。亞瑟隨手拿起一只銀制的酒杯把玩著,斜眼看向自己那個永遠也學不會尊敬國王的男仆:
“我的襯衣要洗了,鎖子甲也需要打磨拋光,房間最好重新整理一遍,還有角落里那雙靴子……哦對了,既然你還有空跟我頂嘴,當然也不會介意順便把整個騎士團的馬刷一遍吧?”
“……”
完全無言以對。法師絕對相信,如果他敢說半個不字,亞瑟一定會讓自己手里那個杯子和他的腦袋來個親密接觸。
——他的命運已經(jīng)夠曲折了,不需要再加上‘被自己的戴斯特尼砸成傻子’這一項。
聽話地抱著一堆臟衣服轉(zhuǎn)身,梅林隱晦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在踏出門的瞬間,無比熟練的往旁邊一躲,正好看著某個銀盤子從臉頰邊飛出,‘咣當’一聲撞在了走廊對面的墻上。
“記得按時給我送晚飯。”
他身后,一臉得意的國王這么懶洋洋補充道。
“我倒情愿自己忘了這件事。”順著風,遠遠送來男仆最后的尾音,梅林顯然是從鼻子里哼了聲:
“你的腰帶已經(jīng)沒地方打孔了,mylord。”
亞瑟:“……”呵呵。
于是,當威斯特聽到動靜抬起頭時,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大堆亂七八糟不知是些什么的‘破爛’跌跌撞撞走了門。
眼睛不自覺一抽,余光瞥見雜物底下熟悉的棕色短靴,以及若隱若現(xiàn)的鮮艷口水兜。他默默嘆口氣,伸出手在半空一劃,就把梅林懷里那堆快要把他埋了的玩意兒盡數(shù)漂浮了起來。
“又把這些工作帶回家來做,蓋烏斯居然現(xiàn)在還沒把你掃地出門?”
數(shù)了數(shù)半空中幾件臟到看不出原樣的鎖子甲,以及衣服靴子抹布之類的小玩意兒。威斯特從窗邊轉(zhuǎn)過身,看著男孩抓起桌上的漿果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眼底滿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笑意。
“拿回來才好用魔法嘛。”含含糊糊嘟囔了這么一句,梅林拿著果子手在半空胡亂揮了揮,眉眼皺成一團:
“亞瑟總是塞給我那么多活兒,不用魔法根本做不完。在王宮里施法很容易被其他人發(fā)現(xiàn),所以,我就只好悄悄把這些帶回來了。”
“是這樣嗎?”笑著搖搖頭,威斯特打了個響指,半空中那堆亟待法師清洗的衣物仿佛有了意識般,整整齊齊在桌上碼成了一摞:“可是在家里其實也容易被發(fā)現(xiàn)吧?畢竟來找蓋烏斯的人每天也不算少,而且大多數(shù)都沒有什么敲門的習慣。”
就像前幾天他在還臥床修養(yǎng)時那個二話不說直接大大咧咧推門進來的高汶騎士。要不是確實能從腦電波中感覺他沒有惡意,梅林又回來得及時,他們兩個可能就要在蓋烏斯的小屋里打一架了。
“咳……高汶平時就是那樣,隨便慣了,別介意。”顯然也知道少年想起了什么,梅林偷偷彎了彎嘴角,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威斯特,滿心期待:
“更何況,不是還有你嗎?無論是誰,只要靠近這里,你都會提醒我及時收回魔法的對吧!”
“……這倒也是。”
心說我才來幾天你居然就已經(jīng)學會怎么使喚我了。威斯特無奈聳聳肩,卻也不惱。而是從角落拖來把椅子,一邊看著黑發(fā)法師興高采烈念起咒語,一邊盡職盡責當好他的人型警報器。
滿意看著少年聽話地在旁邊待命,擺明一副隨他怎么折騰的模樣。梅林在四周已經(jīng)開始自動清洗的衣服間轉(zhuǎn)了個圈,顯然對自己的成果很有成就感。
那時,距離法師在森林撿回某位半死不活的‘隱者’已經(jīng)過去了半月有余。在自身強大的恢復力,以及醫(yī)者的悉心照料下,威斯特早就已經(jīng)可以下床活蹦亂跳繼續(xù)禍害人間了。而自從最開始那一次深入的記憶探尋后,了解了這究竟是怎樣一個時代的威斯特也迅速和梅林建立起了非常和諧的友誼——對于少年而言,這里的歷史顯然和他曾經(jīng)讀過的亞瑟王故事有很大出入,一個隱瞞身份給國王當男仆的法師確實挺有意思;而對于梅林而言,雖然威斯特否認他會魔法,但那身奇特異能毫無疑問和他自己一樣與眾不同。而有些時候,能夠有個知道自己真實能力,并且也同樣能為別人所不能為之事的同伴真的很令人興奮,最起碼,你知道自己在這世上不是唯一的異類,他能夠和你站在同樣的角度、用同樣的目光俯瞰世界,就不會再像曾經(jīng)那樣,總是會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