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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所有浣衣工,隔三差五就每個院子收一圈臟衣服。
這天因為執行過血腥任務, 墻角已經放了兩個竹筐, 浣衣工接下來的工作量不小。
晚飯時的食堂和平日一樣,剛剛執行完任務回來的司使們沒有任何不適, 分別圍坐桌旁,邊吃邊聊。
紀心言一點都吃不下, 耳邊不斷傳來其它人的議論聲,她心情煩躁, 索性獨自溜到池塘邊。
劍州衛所的小池塘引的是蕪河水, 用一做石橋斷開。池塘有專人打理, 開著大朵的荷花。
紀心言到時,河邊已經蹲了一個人。
那人緊挨著河岸, 鞋尖半浸在水里,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往水里扔石子, 光光的腦袋被夕陽余暉照得有點紅。
聽到腳步聲,原野轉過頭來。
“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韓大人呢?”紀心言問。
原野又撿個石子扔水里,朝旁邊的小樓偏偏頭。
“在上面和世子喝酒。”他說完,瞅著紀心言, “你怎么不去吃飯?”
紀心言撇撇嘴:“根本吃不下。”
“你又沒殺人, 有什么吃不下的。”
“那你怎么也在這?你也吃不下?”
原野涼涼地說:“我給我家老大守門啊。”
紀心言看看小樓到這的距離, 這也能叫守門。
她站到原野身邊不遠處一塊干凈的石頭上,學著他的樣子蹲下,也撿個石子扔進水里。
“忠義堂是什么?夏君才是誰?為什么要找他?”
原野斜睨她,猶豫了下說:“你們唱戲的不應該對歷史很熟悉嗎?”
紀心言想起坐牢那幾天看過的書,說:“我知道一些,但沒聽說過夏君才。”
原野哦了聲,說:“夏君才是孝宗身邊的近衛。孝宗繼位后,讓他統領御林軍。”
“孝宗……”紀心言對上號,“漁池案里的‘若孝宗在應如是’那個孝宗。”
“小點聲。”原野提醒道,“□□建國當年立長子為太子,之后陸續將三個成年兒子封王,指派封地駐守邊關。晉王守西北,遼王守西南,安王守東南。后來太子病逝,□□悲痛欲絕即刻立長孫為皇太孫,也就是后來的孝宗皇帝。”
紀心言點點頭。這段歷史她在禾城大牢里看書時讀到過。
“孝宗繼位后,傳召三位王爺入京。當時鎮守西北的晉王戰死沙場,王位世襲給長子。其長子不過十九歲,卻已征戰多年,早就獨當一面,朝中眾人喜歡稱其為‘小晉王’。”
“小晉王我知道。”她低聲說,“遼京之變時和遼王在城外打起來的那個。”
原野聳聳肩,說:“孝宗傳旨令封疆王入京,這個旨意一下去,最先響應的是小晉王,他帶了八千人往京城去。然后,就是遼京之變了。史書說小晉王意圖謀反,與夏君才里應外合,逼孝宗自盡于皇宮內,恰逢遼王入京,在京城外兩王便打了起來。最終遼王獲勝,小晉王死在兵刃下,夏君才逃逸。”
紀心言想起遼王帶的幾萬大軍,輕輕哼了聲。
“忠義堂就是夏君才組織起來的,其中,大概,有一些小晉王的舊部吧。對了,”原野轉頭提醒她,“在外面不能叫遼王,是先皇。也不能提小晉王,是反賊。”
“那當今圣上是遼王的兒子?”紀心言不確定地問。
“廢話。”原野看傻子似的看她一眼。
貴圈這么亂,不好說啊。
原野揚手又扔個石頭,這回不是隨便扔的,他打了個水漂,小石子在水面上一連激出十余個圈圈,才不見了影。
“喲呵,挺厲害嘛。”他夸了自己一句。
紀心言奇怪地看他一眼,覺得這個人情緒不太對。
“你以前沒殺過人?”
原野沉默下,看著水面,說:“沒這樣殺過人。炎武司其實是探子,內牢里刑罰眾多,但不可以隨便殺人,倒是有不少人挺不過去,但也不能算我們殺的。至于斬首的,那更不是我們……”
他忽然停住,眼望天,說:“好像也不對,漁池案死的人最后就算到陸驍頭上了。”
“你說的這些話,就好像……”紀心言皺著眉,琢磨用什么詞形容更合適。
原野莫名地看著她。
“就好像站在旁觀者角度講述別人的事。”
原野聽不懂,更加莫名地看著她。
紀心言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胡亂擺擺手,撇開話題。
夕陽落下去,余輝照得天邊泛紅,白日那血腥一幕再次涌上心頭。
紀心言輕聲問:“那些尸體沒人管嗎?”
原野道:“如果忠義堂不來收尸,最后衙門會把他們扔到荒野吧。”
挖坑埋人也是有開銷的,荒野一扔,多的是豺狼虎豹來吃。
兩人都不說話了,一起瞅著水面,不時有魚游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