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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兒微訝:“公子不聽曲,難道是……”她斂了神色,略有不滿道,“燕兒的船上賣茶不賣酒,賣藝不賣身。公子若想別的……怕是上錯船了吧。”
這話說到紀心言心里去了,她也覺得自己怕是上錯船了。
她看眼外面,船已經離岸有些距離了,便拱手道:“那就有勞姑娘讓船回岸邊吧?!?
小燕兒又一撥琴弦,一串音符出來。
她笑盈盈道:“公子茶喝了,琴也聽著了,話都不說兩句就想回去,也太無情了罷?!?
……
紀心言無語,還有這樣做生意的?
算了,就當花錢買個教訓,以后問清楚再上船。
她正要掏銀子,就聽艙外有個蒼老的聲音咳了下。
“小燕兒,不要胡鬧?!?
隨著聲音,前日見過的紀班主打簾慢慢走進來,緩緩坐到紀心言對面。
“你出去吧?!彼愿佬⊙鄡?。
姑娘斜瞥了紀心言一眼,撩簾出去了。
“小孩子不懂事?!奔o班主啞著嗓子說,“算起來,她們該叫你一聲師姐?!?
他又咳了幾聲,拿起杯子徑自倒了杯茶,仰頭喝下。
“她們知不知道我是誰?”紀心言問。
紀班主搖搖頭。
“她們是被人販子拐來的,差點賣進青樓,我用全部身家買下她二人。我唱不了戲,但還能教教曲,這么一條小船勉強能養活三個人。”
他抬頭,用渾濁的眼睛瞅著紀心言,問:“你當真沒找到玉樓?”
紀心言沉默片刻,將事先想好的話說了出來。
“我沒能到京城,最遠只到了臨淮省。實在沒錢,便借機進了一戶人家做婢女,本想與他們一同上京,不想半路遇劫,主家全死了。我頭受傷,有些事記不大清了,只知道自己要去京城找人,卻不記得前因后果?!?
紀班主仍然盯著她,強調道:“連玉樓都不記得了?”
紀心言默默算了下時間線,斟酌開口:“我和玉樓分開時年紀還小,這么多年過去,就算沒失憶,很多過往也都模糊了?!?
紀班主似乎不信,咧嘴道:“失憶了卻還知道掛著牌子。人沒找到,牌子卻留了十年。戲本子唱的沒錯,癡情女子薄情郎。”
這一句話基本可以斷定,牌子是玉樓離開前交給原主的。
但最后這句話,紀心言不愛聽,把原主說的像個棄婦。
杏花在她心中早已是個有心計、有膽量、沉得住氣的女中豪杰。
她不滿道:“十年前我才幾歲,用癡情女子是不是太夸張了。玉樓是誰,我完全沒印象?!?
紀班主往后靠了靠,盯著她緩緩道:“也是,你那時不過七歲,他也才十一歲,小孩子間說的話拉的勾哪能算個數呢。他能一走十年,你自然也能忘了那個玉樓哥哥?!?
他的話里有種微妙的嘲諷之意,那笑容扯得他面上疤痕攢動,嘿嘿道:“若是他沒走,你們兩個如今說不定都成一家子了?!?
紀心言暗自思忖。這半塊被原主珍而重之實際并不值錢的八卦牌,難道真是定情信物?
玉樓是十年前走的,戲船是五年前失火的,也就是在玉樓離開五年后。
這五年間原主應該一直在戲班等他。
“玉樓為什么要去京城?”她問。
紀班主冷笑:“為了錢為了權為了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心。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就敢一聲不吭做出那樣的決定,還有什么他不敢的?!?
“十一歲,那他只怕兇多吉少?!奔o心言道。
“兇多吉少?哈哈哈,他可好得很!”紀班主聲音漸漸發狠,“若不是因為他,我的戲班也不會受此大難!我的妻兒也不會枉死在這蕪河上!都怪他!就是他!”
他語氣越發癲狂,雙目牢牢鎖著紀心言,兩只手從衣服下伸出,緊緊地抖動著扣住桌邊。
他的左手只剩了兩根手指,整個手背以及露出來的小臂上都是燒傷后的猙獰疤痕。
紀心言心下驚懼,暗地里向后挪。
小燕兒聽到聲音打簾進來,絲毫不慌,似乎早就習慣他這種樣子,只提醒了一聲:“義父?!?
紀班主喘著粗氣,眼神漸漸冷卻,手從桌上拿開收回袖中。
小燕兒見他無事了,便又離開船艙。
臨走前,她淡淡地瞥了紀心言一眼。
紀班主平復了心情,人往下一坐。
他本來就是坐著的,但給人的感覺分明就是坐得又實了。
“咱們戲班是住水上的,有幾個不是浪里白條?”他的目光飄向窗外,仿佛在看遙遠的過去,“船失火也就失火了,但怎么可能把人都燒死!?”
“大家都喝了酒?!奔o心言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