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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晚上,馮家大伙兒喝酒聊天很晚才睡。第二天是墨兆的春仨節,按照島上的風俗,這一天只要是墨兆人,無論在多遠地方打拼,都要回來祭拜祖宗,好像大陸的清明,東洋的盂蘭盆。祭拜完祖宗后,就是家族內部的聚餐活動。墨兆島中區人口較為稀疏,有很多是從本家分出去的小支系。隔了幾條街就是大伯家,下個山頭就是嬸嬸家這種事兒在墨兆也再稀松平常不過了。
馮玉斌為了準備春仨節,很早就起來忙碌了。等葉犀醒來的時候,大堂跟前院熱鬧得很。周云北跟著長輩們一起,在幫著布置宴席場地。馮家是大戶,那些從外婆那一支就四散開的遠方親戚晚上都會聚到馮家大院里來。好說也有三大圓桌的人,作為一家之主的馮玉斌天沒亮就出海捕了魚,又去島口的早市買了生鮮蔬菜和肉類。把家里養了好些時間的老母雞宰了,柴劈了大半個人高,灶頭炊煙四起半天都沒消停過。
熱鬧的,像過年一樣。
葉犀偷偷溜到周云北身邊,他在幫著把海魚去鱗。捏手術刀的手,去起魚鱗來輕巧又熟稔。他刀工自然是了得,切魚肉的時候也像是完美主義作祟,即便每一片都薄如紙,厚度都必須是一樣的。周云北把做菜也分分鐘當成一臺手術,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葉犀直拍他肩膀,“哎,別動我。要切岔了。”周云北抖了抖肩膀,手里的活兒卻不甘怠慢半分。葉犀就喜歡這么捉弄他,看到周云北急跳腳,仰頭就哈哈大笑。
一邊忙活的大人們見小年輕互相逗樂,也都跟著笑起來。有時候,馮玉斌的一對兒女會找些難解的數學題讓周云北教。小兒子馮知初才初中二年級,他的那些數學題葉犀還能幫著對付,碰到大女兒馮知如的大學數學,葉犀是真的應付不來。盤算很久沒能出個結果,擺到周云北那兒,連筆都不動,手里還干著活,動動嘴皮子就把答案吐出來。每次他輕輕松松解決掉馮知如的問題后,小丫頭片子就跑到葉犀面前肆無忌憚地給周云北戴高帽并趁機碾壓一下她的智商,惹得葉犀又好氣又好笑。
時近晌午,大伙兒都歇了活,吃飽了飯在院子里閑聊。院場上日頭正好,拉條板凳坐著,身子都能曬得暖融融。周云北有午休的習慣,一早就進屋歇息去了,葉犀跟著家里人圍著一圈兒,嗑著瓜子聊些有的沒的。這時候,外頭忽然有車駛進,接著就這么大喇喇地停到了馮家大院門口。
按著墨兆島上的規矩,但凡上島車輛,都必須停到入口處的停車場。這里的代步工具無非自行車或者人力黃包車。特別是進島中區必須要過下清河,河面上那橋是民國時候造的了,風蝕雨淋下早就沒那么穩實,要是被這些車子一來二回的碾壓下,早晚是出事故的。
“喂喂喂,車子怎么能開進島里來的。誰允許你們這么做的?”
馮玉斌早就看不慣了,粗著嗓門就往門口去。葉犀跟在他后頭,走到院門口才發現開進來的還是輛豪車。
車子上很快就下了人,穿得西裝革履,打扮和談吐似乎都很得體。一看就知道不是這墨兆島上的人。
他見著馮玉斌氣勢洶洶,到也面色淡然,對著他們微微欠了欠身子,“你好,我是嘉靖科技的副總特助,聞丘。”說著,他畢恭畢敬地掏出名片夾,給在場的人手一張輪發了一圈。
葉犀聽說過嘉靖科技,那是做數碼電商生意的大戶,在閩粵乃至全國都名氣很響。在閩粵打拼了半輩子的馮玉斌對這家公司自然不陌生。原本還有些氣勢洶洶,咄咄逼人,對方一亮出身份,竟也有些聳了。
“你……你有什么事嗎?”他捏著名片,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哦,是這樣的。昨天,你們救了我們副經理蔣嘉靖小姐。為了表示感謝,這是我們小姐的一點心意。”說著,他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小疊支票,像發名片一樣,人手一張又輪了一圈。
葉犀聽到此,才終于搞清楚狀況了。
他口中的蔣嘉靖,是嘉靖科技老總蔣甄的掌上千金。蔣老就這么一個獨生女,又是老來得子,溺愛了二十三年,連公司招牌都隨了女兒名字來。從小蜜罐里長大的女孩子,總是嬌縱又叛逆的。這個蔣嘉靖在葉犀他們圈子里也有點名氣,雖然她沒跟這么個大人物打過照面,卻多少從她那些鬧得滿城風雨的一樁樁事跡里,對這個嬌縱的公主有些了解。高調,任性,年輕,張揚,像熱鬧的煙花,轟轟烈烈。
馮玉斌拿著支票,早樂開了花,也沒半點客氣,點頭哈腰地直應承,“哪里哪里,這是我們應該的,應該的。”
那個叫聞丘的特助似乎早就習慣了別人這么奉承巴結,態度還是淡淡的,語氣平靜,“再次感謝你們救了我家小姐。”他稍稍退后了些,對著眾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馮玉斌哪里受得起這個陣勢,連忙擺手,“你客氣了,太客氣了。”
然而,聞丘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環顧了下四周,接著又試探著問道,“這里有沒有一個姓周的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