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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冷厲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李燕燕驚得一跳,還來不及說話,脖頸已經被人鉗住!
“啊呃——”
對方顯然很有欺負人的經驗,手掌狠攥在李燕燕頸部的脈動上,微向上提,讓她的頭折向后方,不得不墊起腳尖……
他鉗制她只用了一只手,而李燕燕毫不懷疑這一只手足以扭斷她的脖子。
“別、別沖動!”
風帽滑落,冷風猛然灌進領口,她打了個哆嗦,努力睜開眼。
岑驥神情陰狠,眉頭微皺,卻在看到她的相貌時有一瞬恍惚……和動搖。
他松開了手。
李燕燕飛速將風帽戴好,佝著腰,猛喘氣。
卻聽岑驥狐疑問道:“……我們之前見過嗎?”
啊?
李燕燕詫異,微張開嘴,疑惑地看他,又忽然意識到這個表情很蠢,忙把嘴閉上。
心里納悶……究竟是誰搭訕誰呀?
第4章
“……我們之前見過嗎?”
縱是李燕燕來之前在腦中演練過許多次對答,預想了各種情況,也絕想不到岑驥會這樣問。
她壓下疑惑,從斗篷底下伸出小手,指著馬廄道:“我們進去說?!?
一開口,吐出一片白氣,心下立刻發覺不對,她現在扮成公主身邊的侍女,講話習慣卻還沒改,依然帶著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慌忙掩飾,故意用力吸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懇切請求:“外邊……實在太冷了,我身子弱,受不得寒,馬廄里頭風小——”
說完心虛地瞥了一眼馬廄,狂風飛雪的天氣,硬說那層薄薄的木板能擋住寒冷,其實也很牽強。
好在岑驥沒在這點上糾纏,他沒說什么,甚至都沒多看她一眼,手臂一揮,扯過外衣披在肩上,邊系衣帶邊邁開長腿,自己先往馬廄走去。
李燕燕小步跟了上去。
馬廄這種地方,任是打掃得再干凈,總歸是牲畜住的,免不了有異樣的氣味。李燕燕皺著鼻子,小心地提起裙角,又悄悄審視起岑驥來。
和她比起來,岑驥要自在得多,他徑自穿過蓋著毛氈的駿馬們,在盡頭堆積的草垛上坐下,背朝后靠,大咧咧地伸開長腿,面向站著的李燕燕,嗓音低低道:“說吧。”
好嘛,比她這個貨真價實的公主還氣派,李燕燕暗想。
面對面,她終于把岑驥看了個清楚。
禁軍在城里不穿甲,岑驥頭戴黑色幞頭,短襖外穿了一件鴉青色的窄袖胡服,腕上系著牛皮護臂,足蹬烏皮六合靴。露在外面的一張臉,膚色竟略顯蒼白,臉上線條凌厲有如刀裁,鼻梁挺直,薄唇緊抿,下巴微抬,劍眉下是一雙深邃的狼目,簡直要把人吃進去——在熹微晨光里,岑驥右眼中的白翳好像沒有記憶里那么明顯。
……雖然兇了點,其實也算是個年輕俊俏的郎君。
與她當孤魂野鬼時的匆匆一睹不同,面前的岑驥高大卻還不是非??啵倭藥追滞莱烈?,多了許多陰郁銳利,可李燕燕沒有忽視,他通身依舊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如同覆雪的火山,永遠拿不準他何時會噴涌爆裂。
“咳,”李燕燕清清嗓子,用柔軟但清晰的聲音說:“奴婢溫蕊,在公主殿下身邊侍奉。”
溫是她生母的姓氏,四哥出宮開府后,她有時給四哥傳遞些閑極無聊傷春悲秋的信件,用本名或封號太鄭重,便署名溫蕊——崔道衡給起的,蕊字有三顆心,心眼子多嘛,崔道衡故意調侃她。
日后若是去找四哥,她需要一個兩人都知道的假名……她還能再見到四哥嗎?
李燕燕想起四哥,鼻子有些發酸。
岑驥對她自報家門毫無反應,他似乎很不耐煩,眉頭微擰,又重復問了一遍:“我和你,從前見過面嗎?”
“奴婢——”
“我不是你的主人。”岑驥打斷。
李燕燕一噎,勉強笑笑,道:“我和,呃,郎君——”
岑驥又打斷:“別叫我郎君?!?
李燕燕不知道岑驥有什么毛病,專跟客氣話過不去似的!
可她知道自己不敢惹惱岑驥,李燕燕在心里翻了一萬個白眼,面上反而笑盈盈的,不給岑驥再次打斷她的機會,干脆利落回答道:“我之前從未見過岑校尉。”
岑驥聞言,又打量了她一眼。
眼中的小娘子——不,分明只是個小丫頭罷了——嬌小瘦弱,即便嚴嚴實實裹在斗篷里,看起來身段依然只有細窄的一條。風帽下露出的臉龐小巧柔嫩,大概被他掐了脖子還沒完全喘勻,臉頰泛著病態的嫣紅;鼻尖和眼角也紅通通的,纖長的睫毛上掛著幾點晶瑩——不過那是冷的,不能怪他。
小姑娘大概是不自在,雙手絞在一起,身軀搖搖欲墜,為了維持體面,嘴角向上翹起,放進仕女畫里也纖毫不差的弧度——笑不達眼底,在當前這個境況下,看著有些詭異,像個精致的人偶。
眼神……岑驥知道哪里不對勁了,雖然小丫頭生的柔柔弱弱,雛鳥一般,高聲說話都覺得要驚著她,但她剛才被他抓住脖子,又被他接連嗆聲,神情里卻沒有退縮之意。正相反,她一對清亮的眸子里燃著火,醞釀著瘋狂——孤注一擲的瘋狂,喪家野犬的瘋狂,和他自己一樣的瘋狂……
他在絕望的陰影里長大,終日逞兇斗狠,才煉出野獸一樣的直覺,她一個明顯嬌生慣養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又是為什么?
還有……這是他看她眼熟的原因么?岑驥覺得應該不是。
無論如何,他不愛管閑事,無意探究太多。
天底下形貌相似的人那么多,一張看著熟悉的臉并不能說明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