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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韓蕊被太子拒絕心碎欲絕,簡直等于打破了她一直以來的美夢,更恥于向人提起。況永寧公主向來不同意她進東宮,因此,無論永寧公主問多少遍,她也只埋頭痛哭,決不肯吐露半句。
永寧公主原本一腔怒氣,可惜見女兒哭的這般凄慘,便不好再教訓她了,只盼能在冬狩之后為她尋一門親事,順順利利將她嫁出去。
此后幾日永寧公主便著意與前來參加冬狩的婦人們結交,委婉含蓄的透露出自己家閨女到了婚嫁之年,她也想看到女兒早日成家的意向來。
以前大家在一起也不是沒談過兒女嫁娶,還玩笑似的相互試探過。也有人家似乎準備向永寧公主伸出橄欖枝來,但冬狩后面幾日,每當永寧公主提起兒女嫁娶這一主婦之間永恒的話題,大家立刻都轉了話題,去討論衣衫首飾去了。
永寧公主:“……”
難道借著冬狩帶著兒女來獵場,不是長安城官宦人家心照不宣的公開相親方式嗎?比之正式的相親宴可要自由許多。
不然這么多女眷大冷天跟著男人們跑到行宮來做什么?!
只因冬狩之時離了長安城,禮法就疏松很多,許多適齡人家的小娘子們既可以在外面瞧一瞧小郎君們英武的身姿,也有小郎君們借此瞧一瞧小娘子們騎馬的嬌俏麗影,若再參加幾場騎馬比賽,說不得就真能成就幾雙兒女親事。
但大家的態度明顯很奇怪。永寧公主百思不得其解,卻又分明覺得哪里不對。
她思謀兩日,便想到了緣故。多半是韓蕊傷了許珠兒,許夫人在背地里說了韓蕊壞話,這才讓這些夫人們打退堂鼓了。
一旦找到問題癥解,永寧公主便覺天地豁然開朗,她派了嬤嬤以探傷為名,前往許家送禮,順便瞧瞧許夫人都在做什么。是不是正巧聚集了一幫相熟的夫人們在說韓蕊的壞話。
那婆子去了半日便回來了,神色間也有幾分奇怪:“公主,許夫人正守著許家小娘子呢,見到奴婢也十分客氣。而且奴婢特意打問了一番,最近幾日許夫人閉門謝客,衣不解帶,奴婢瞧見她眼底都有了青色,顯然是好幾日都沒睡好了?!?
永寧公主更覺奇怪了。
不過她也不能見人就揪著告訴人家,她家韓蕊有多乖巧善良。不過想到也許因為許珠兒之事,別人聽到風聲也會悄悄議論,她索性在參加宴會的時候當著眾人的面兒故意嘆息:“我家蕊姐兒別的都好,就是性子淘氣了些。前幾日與許中丞家的小娘子玩耍,沒想到驚了許小娘子的馬,許小娘子年紀小騎術又不精湛,竟然跌下馬來摔傷了……這個孽障!真是讓人操不完的心!”
她不說還好,一提起這個,眾家夫人神色更見怪異,永寧公主還當大家都接受了她這個說詞,遂放下心頭一塊大石,又催著韓蕊每日出門去交際,頂好是能夠碰上中意的小郎君。
韓蕊被她催著出門,心情郁郁,便專撿沒人的地方去躲,每日里無精打彩,飯也吃不了幾口,又整日吹風,沒幾日就瘦了下來。
而永寧公主則堅持不懈一場不落的參加夫人們之間的聚會,只是再無人向她提起過韓蕊的婚事,總之一切都透著一股詭異。直等到了冬狩快結束的時候,永寧公主才知道其中原因,當下氣的就摔了杯子。
原來,這一切都是胡嬌折騰出來的結果。
冬狩要進行半個月,許珠兒醒來之后就脫離了危險,剩下的就是精心照料了。胡嬌寸步不離的守著許珠兒,愈想心中愈加不甘,便令永祿每日牽著許珠兒的馬去隨行的太仆寺駐扎的營地,好讓懂馬的小吏給治傷。
許珠兒的坐騎當日就被禁軍送了回來,馬臀上好深的一道鞭痕,皮開肉綻。可見韓蕊當時恨意之深。
太仆寺的小吏起先給了永祿幾日的藥,又將護理的法子告訴了永祿,卻依舊日日能見著永祿,頗感奇怪:“這馬兒只要好生養著,養上一段日子就好了,小哥不必日日牽到這里來上藥的?!?
永祿苦著臉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小娘子就著緊這匹馬了,在病床上也不放心小人,必要小人每日里牽了過來給大人上藥才放心!”其實許珠兒醒過來之后壓根沒問起過她的馬,每日傷處疼的不得好眠,哪有精神頭問起她的馬來。這一切都是胡嬌授意。
起先永祿也不明白,夫人讓他每日在日頭出來最暖和的時候牽著這馬兒在山道上慢慢走,穿過大半個營盤前往太仆寺營地是何意。后來在山道上遇見了許多夫人娘子們就漸漸回過味兒來。
這些夫人小娘子們在獵場出行,大部分都騎著馬,看到這受傷的馬兒被他牽著慢騰騰走,也有好奇的遣了身邊丫環來問的,永祿便道:“……這不是我家小娘子遇上了韓家小娘子……馬兒被韓小娘子抽了一鞭子,就傷成了這樣。小的這是牽著馬兒去尋人敷藥的?!?
夫人說了,若有人問起,回話一定要簡潔明了的將事情說明白即可。這個度永祿覺得很好把握。他生就了一張利嘴,腦袋瓜子也十分明白。起先只是按著胡嬌所說點到即止,后來就純屬自由發揮了。
遇見愛馬的小丫環,他就憐惜的摸摸馬臀傷處嘆息:“這馬兒雖然是畜牲,這么深的鞭子也疼的慌不是?”由馬及人,似乎也被韓蕊嚇著了,還要哆嗦一下:“我想著,得虧這鞭子落在我家小娘子的馬兒身上了,要是落在我家娘子身上……”永祿一臉的畏懼不忍。
那前來好奇問話的小丫環也嚇的哆嗦一下,回去就向她家小娘子回話:“……那馬兒是被公主府里的韓娘子抽了一鞭子?!毙⊙绢^忠心,立刻設身處地為自家小娘子設想一下:“娘子,韓娘子脾氣這般差,一言不合即抽人鞭子,這次抽到馬兒身上了,下次要是抽到人身上呢?奴婢多嘴,娘子還是離韓娘子遠著些吧!”
大家以前能玩在一處,那是身份地位,后來家中長輩告誡不讓玩,其實見到了也還可以打個招呼,說幾句話。現在看來這韓娘子也太嚇人了,搞不好還有性命之憂,那是必須不能玩在一起的!
有些夫人帶著丫環出行碰見了,丫環好奇問完了去向夫人回話:“……許家的下人牽著馬去敷藥。那傷口瞧著真是嚇人?!敝髌皖D時對韓蕊的狠毒都有了個新的認識,再聽到永寧公主在聚會上說的話,心里難免會想:韓蕊玩鬧都能抽出那么深的傷口,若是不玩鬧跟人來真的,還不得上刀子???!
不出幾日,這山間大部分出來走動的夫人娘子們都瞧見了許珠兒馬臀上的傷勢,都在暗中議論韓蕊的狠毒。
人人心里有桿秤,出了這樣的事兒,各家夫人娘子也會掂量一番永寧公主母女的人品可否值得結親。有些小娘子們也受了驚嚇,回頭跟自家娘親提起來也道不愿意家中有這么兇狠的嫂子(弟媳),否則定然要鬧的家無寧日。
最歸大家得出的一致結論就是:韓蕊不適合做人子媳!
此次來冬狩的官員家眷們也是各有派別,難得大家對一件事情得出這么一致的結論,且背過永寧公主不免要議論議論,倒成了冬狩之時大家的一件談資。
等到這消息傳到永寧公主耳邊之時,此次前來的貴婦娘子們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韓蕊的狠毒了。大周朝的女兒們哪怕有一二驕縱的,那也沒什么。女兒家也只有沒出嫁之時能夠過幾日快活日子,等成了親哪得松散的日子
上有公婆下有妯娌小叔小姑,還有同宗同族,又身負誕育子嗣之重,樁樁件件不得打疊起精神來應對?
但驕縱歸驕縱,卻不該惡毒跋扈。不然誰家敢娶到后院里來?
一言不合是上鞭子還是上刀子?
永寧公主砸碎了一套上好的茶具,卻不能跑到許家門上去聲討。人家閨女被她家閨女害的此刻還重傷在床,許家人也好言好語,不曾鬧將起來。而許家人也并沒有到處去宣揚韓蕊的不是。只不過許家人牽著馬兒去治傷,難道她還能攔著不成?!
就算是永寧公主想要指責許家,也無從出口。
她若真上門去找麻煩,恐怕不用胡嬌說什么,整個大周朝的貴婦們都不敢再與她打交道了。永寧公主倒也不怕這一點,她怕的是韓蕊的婚事,到時候可真就無人敢娶她家女兒了。
當務之急,就是要與許家交好,并且要讓大家相信兩個孩子只是玩鬧。
永寧公主左思右想,只能將這口氣暫時咽下,親自備了份厚禮前去求太子妃。沒過兩日,太子妃果然設宴召各府女眷聚會。胡嬌也得了邀請。
太子看重許清嘉,太子妃待胡嬌也不錯。特意遣了心腹向胡嬌委婉透露了此次宴會永寧公主母女也會到訪,若是胡嬌不想見自可推脫了。
胡嬌微微一笑,向宮女道謝:“娘子替我向太子妃娘娘道謝!長安城就這么大,將來總歸會遇上的,再說公主也已經親自上門來瞧過了,又派了婆子來探病,我反倒不好躲著。”
那宮女回去還向太子妃回稟,太子妃其實最近也想見胡嬌一面,只是她一直閉門不出,一直尋不到機會。
那晚太子被韓蕊攔在山道上,回去換了衣服,只隱約向太子妃提及,以后但凡韓蕊來了若是面上避不過就敷衍一二,小心看好皇太孫,別與韓蕊打照面。
太子妃聽了太子的話,心頭不夠要思量,韓蕊這是做了什么惹的太子大為光火,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