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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牟中良的態度太過親熱,讓他生出了不適感,反覺得季成業這種距離才讓人覺得舒適。
許清嘉傍晚回家,便見到許久不曾出現的武小貝在院子里陪著許小寧玩,花貓熱切的圍著他轉個不停,在他身上嗅來嗅去。而許小寶與許珠兒也在院子里,見到他四個孩子一涌而上來搶他手里的吃食。
他這日心情好,在回來的路上帶了蜜餞果子,荷香肘子,以及江東來的糖蟹給孩子們。
糖蟹乃是把活蟹放入糖和其它作料中浸制而成,當初孩子們在蘇州的時候就吃過的,今日他自己在街市間胡亂走著,偶爾瞧見有店鋪賣,便買了些回來。
許小寧還沒吃過糖蟹,等著胡嬌開甕,趴在甕口瞧個不住,還不住伸鼻子去嗅:“什么味兒什么味兒?”
許清嘉則去書房將前幾日買的一套文房四寶拿了過來,遞給了武小貝,“生辰禮物!”這是他前幾日算著武小貝過生辰了,在外面買回來的。
許小寶與許珠兒湊過來嫌棄的看了一眼:“爹爹送禮,都只會送一套文房四寶!”話音里對他不無怨言。
不但許小寶與武小貝的生辰禮物是文房四寶,便是許珠兒去年秋天過生辰,他這當爹的也是一套文房四寶。得虧得許小寧還不會寫字,只能送他個小玩具,不然恐怕中丞大人還是文房四寶一套。
許清嘉在三個孩子的頭上各敲了一記:“你們知足吧!我當年想要一套文房四寶都沒有呢,最窮的時候寫字都是用樹枝在砂盤上畫的!”這導致他后來成家立業,家境好了以后簡直是對文房四寶有了執念,總覺得送孩子們文房四寶做生辰賀禮,就是最好的禮物!
此舉被老婆胡嬌批評:“送禮送禮,就算是孩子們也要投其所好!你這只送自己喜歡的東西,分明是不用心,不把孩子們放在心上!”
眼看著老婆跟孩子們一起造反,還獲得了孩子們的一致聲援,許清嘉便意味深長的瞧她一眼:“為夫記得年年送你的可不是文房四寶啊!”
他成親當年就說過要送她釵,這些年每及胡嬌生辰,他必要在外面選送一枝釵,有金的玉的珍珠的,點翠的,有一年還送了她一個檀木雕刻的釵。胡嬌將每年收到的生辰禮單裝在一個妝匣里,十分愛惜。
他不說此話還好,一說此話孩子們立刻鬧將了起來:“爹爹你區別對待!”
中丞大人一手攬了老婆的腰,十分的厚顏無恥:“等你們將來長大,成家立業了,等人送吧!”在此之前,大約只能從他這里收到文房四寶了!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寧王從天牢里被放了出來,最高興的莫過于武小貝了。
他從聽到消息就天天在王府門房處候著,等見到了寧王就跟幾個世紀沒見到過一般,早忘了少年人應該有的矜持,直接撲進了寧王懷里。
——自從被關禁閉之后他深刻的感覺到了自己在王府里的地位,若是沒有寧王他在這府里什么也不是,只能憑寧王妃搓扁捏圓。
“父王!”
少年人緊摟著寧王的腰,將整個腦袋都埋進了寧王的懷里。
相對于兒子的激動,寧王倒平和許多,摸著兒子的腦袋還不忘開玩笑:“這么大的人了還會撒嬌,怎么感覺你還沒弟弟大呢?”
武小貝便明白這是宏哥兒曜哥兒到了。
他從寧王懷里脫出身來,有些不好意思的扭頭將眼角淚花拭去,這才轉頭瞧見寧王妃周側妃各帶著曜哥兒宏哥兒從遠處走了過來,步子匆忙,想來是才從內院出來。
寧王妃看到武小貝跟寧王的嬌態,暗中捏了下曜哥兒的小手,到得寧王面前,宏哥兒想像長兄一樣直接撲到父王懷里又不敢,只仰頭去瞧寧王,“父王你都瘦了!”而曜哥兒則上端端正正行了個禮:“兒子參見父王!”
寧王將兩個兒子都拉到了自己身邊,摸了摸兒子們的腦袋,“乖!”又對寧王妃道:“王妃辛苦了!”
寧王妃頗為端莊朝著寧王一禮,“王爺在外辛苦了,回來了就好!”見到武小貝在寧王身側投過來的奇異的目光,她將之理解為諷刺。心里一陣氣苦,只覺還是懲罰的這小子輕了,不然哪敢用這種眼神看著嫡母?!
她心里又擔憂當初與武小貝的齷齪被寧王知曉,若教寧王知道她當初的舉動,恐怕心會涼了半截,因此倒也不敢十分狠的得罪武小貝,在將武小貝解禁之后,還幾次派了丫環嬤嬤送吃的過去,可惜這小子并不領情,東西接了過去,卻沒有一次去正院致謝。
原本她做嫡母的要與庶子和好,只需要稍微伸個橄欖枝已算紆尊降貴了,身為庶子早就應該巴巴湊上前去,頂好是哄的嫡母心花怒放不計前嫌。可惜武小貝是個倔脾氣,往日還能待她恭順,自從聽到她說過寧王,心里便看她不起,不但沒想著前去致謝,就算是今日見到了她,好神情也談不上有多平和,且帶著微微的諷意。
少年人正是血氣方剛之時,連一點鋒芒也不會掩藏,況武小貝跟著許氏夫婦長大,又是嫉惡如仇的性子,以前覺得嫡母端莊溫柔,現在怎么看怎么覺得她偽善,就算是他站在那里不說話,可是眼神里就將自己的意思給帶了出來。
寧王妃被這樣毫不掩飾赤裸裸諷刺的目光瞧過來,忍了又忍還是沒有戳破,只強撐著笑臉迎了寧王回府。
寧王先被寧王妃帶回了正院沐浴洗漱,然后才是一家子團聚用餐的時光。
寧王敏銳的發現,今日的武小貝自從在門口迎他的時候情緒外露,其余時候連一句話也不愿意說,似乎懶洋洋的。往日一家人也不是沒一起用過餐,他可不是這副樣子。
飯后他便喚了小貝院里的永喜來問話。
寧王妃一早就讓婆子警告了王府里的下人,等王爺回來不可給他添堵。因她是后院主母,大家都是從她那里拿月錢,最主要的是身契都捏在王妃手里,因此除了寧王身邊貼身護衛,其余下仆都是需要考慮一下王府女主人的情緒的。偏偏永喜是許府的下人,就算是拿著王府的月錢,可是身契如今還在胡嬌手里,對來自于寧王妃貼身嬤嬤的警告是一點也沒放在心上的。自然是寧王問什么他答什么了。
“你是說,王妃與小貝因為本王而吵架了?小貝還被罰跪……禁足?!”
寧王輕輕一下一下敲擊著幾案,神情里瞧不見任何不愉的表情,但整個人卻透著一股冷意,永喜就在跪在他腳邊,悄悄兒抬頭瞧了一眼端坐如鐘的寧王,又大著膽子道:“小的但有半句謊言,王爺就將小的攆出府去,再也不能侍候小郡王!”他是胡嬌派來侍候小貝的,若是被寧王攆出去,那許府也是不會再留他的,到時候他的結果還真說不好。
寧王揮了揮手,讓他下去了。
本來當晚,寧王妃有一肚子的話要跟寧王說,按道理寧王回府的第一個晚上是必定要宿在王妃院里的,但問完了話,寧王卻改了主意,他去了小貝院子里,見武小貝一個人開開心心在院里練拳,瞧他的神情似乎壓根不覺得被罰跪禁足有多么傷心。
他進了小貝的院子,等小貝將一套長拳練完了,拿起旁邊長袍親手給他披上,這才問道:“聽說你跟王妃爭吵了?”
小貝方才喜悅的笑容消失了,他臉上頓時涌上與他的年紀極為不符的肅然來,一字一頓似乎還帶著年輕人鏗然的血勇之氣,就跟誓言一樣:“父王,不管是王妃也好,還是皇爺爺也好,還是皇叔們也好,誰也不能污蔑你!如果他們污蔑你,就是我的敵人!誰若辱及我父,就是在打我的臉!不管是現在或者是將來,我都要想辦法討回來!”
現在,他不準備再與寧王妃裝表面的孝順恭和了!
寧王有一瞬間覺得這孩子傻的可愛,看吧他不曾見識過宮廷的權謀,不曾見識過權勢的黑暗齷齪,所以才能將一席話說的這么動聽,等到被這些淬練過以后,他還能保有現在的血勇嗎?
可是就算是這些話傻的可愛,可是有那么一瞬間,卻直抵他的內心,讓他瞬間升起驕傲與感動……這是他的兒子!是他熱情正直的兒子!是深深依賴信賴仰賴著他的兒子!
寧王只覺孩子那執拗到近乎發亮的眸光刺的他的眼眸也微微生疼,他轉過身去,不想讓孩子看到那一刻他臉上的柔軟與動容。在他像小貝這么大的時候,已經對人充滿了戒備警惕,就算是自己的父皇也早已經沒有了這種依賴也仰慕的眼神——不,是從一開始就從來沒有過的感情。
“這種話,以后千萬不要在別人面前提起,被聽到是要受到重罰的,是大逆不道的!”
寧王的聲音很低,還帶著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從未有過的柔軟,他的一顆心就像被熱水浸泡過的一般,暖乎乎懶洋洋連一點點重話都舍不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