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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種種,都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寧王放下書,坐到床邊去,摸著小貝退燒之后猶紅的小臉蛋安慰他:“那兩名宮女不聽話,犯了錯,你皇祖母是在教訓她們!”
他明顯看到孩子在被子里瑟縮了一下,遲疑道:“父王,是不是我做錯了,皇祖母……也會這樣待我?”
寧王被他這話問住了,只能伸臂將他緊緊摟在懷里,輕輕拍他的背:“怎么會呢?你是……皇祖母的孫子,她不會那樣對你的!”她如果使手段也是暗的,不會明著行兇。
武小貝從他懷里使勁掙扎出來,小臉氣鼓鼓的:“父王,你說謊!我不是皇祖母的孫子!賢妃娘娘才是我的親祖母!”這其中的區別,他體會特別深刻。
去坤福宮里的時候,皇后只是不冷不熱,武小貝只能站著,但到了賢妃宮里就不一樣了,不但被宮女拉過去坐著,還親熱的端茶遞點心,碰上賢妃精神好,還會摸著他的小手說幾句話,目光里的慈軟總讓他想起胡嬌的眼神。
寧王被兒子揭穿,剩下的話就咽了回去。
有些事情,非自己親身不能體會。這孩子雖然小,卻是個靈醒的,被許家夫婦教導的特別好。
六月初,賢妃病逝。
宮里面辦完了喪事,寧王便準備啟程回邊疆。
這半年里,若非是為著賢,他也不會長期滯留長安。只留京的這半年時間里,就有不少官員悄悄上門拜訪。這長安城,他是一天也不想多呆了。
不過撞上寧王妃的目光,寧王又覺得十分歉疚。
他倒是想帶著妻女走,可惜局勢不允許。他前腳帶著妻女走了,相信皇后在宮里恐怕就坐不住了。
自從賢妃下葬,武小貝差不多時時刻刻盯著寧王,就連沐浴更衣都要守在屏風外面。
這小子似乎意識到,寧王要回云南郡去了。他如今與寧王妃敏郡主表面上處的還好,見了面也能說兩句話,總歸是客氣有禮的,若是親親熱熱將寧王妃視作親娘,難度太大。
而且自從公布了寧王妃有孕,他似乎比武敏都高興。今上給他賜了名字:輝。
見他樂的合不攏嘴,寧王妃有心試探,便笑著問他:“輝兒,你這是高興什么呢?你喜歡母妃生個妹妹呢還是弟弟?”
寧王當時恰也在側,與武敏的目光同時投注到了武小貝身上,這小子笑的還有幾分傻氣:“母妃要生弟弟了!”
寧王妃笑意加深,有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樣子,“等母妃生了弟弟,你陪著弟弟玩好不好?”
武小貝自然滿口答應,等到跟著寧王到了外書房,他雙眸亮晶晶,興致十分高昂,寧王不明白他為何這般高興,按理說他與寧王妃感情并不深,勉強達到“母慈子孝”的局面。但寧王見過他依在胡嬌懷里起膩,跟許小寶二人兄弟情深,掐來掐去都不見惱,自然也看得出來這小子在裝。
只不過他能裝到這一步,也不容易。
胡嬌在教養孩子方面從來都是磊落坦蕩派的,不曾教過他些宵小技能。
“你母妃生弟弟,小貝為什么這么高興啊?”他今日的高興似乎不是裝的。
武小由雙目亮晶晶:“母妃有了小弟弟,我就可以不用給她做兒子,可以跟著父王回云南郡去了!”
寧王:……
等到寧王啟程的那一日,武小貝起的絕早,自己爬起來穿好了衣服,丫環端了熱水來服侍他洗漱凈面,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完了早飯,寧王便要啟程了。他瞧著這小子從昨日嘴角就沒壓下去過,一直朝上翹著,眸光湛亮,似乎勉強壓抑著,直等離席,便繃著臉道:“小貝以后就乖乖在長安城呆著,聽你母妃跟姐姐的話,等著父王回來啊!”
他這句話說完,便見這小子似乎傻了眼,小臉兒瞬間變色,眼瞧著他朝前走了幾步,竟然撲上去抱住了他的雙腿,就跟猴兒攀樹一般哭喊:“父王你別丟下我!父王我一定乖乖聽話!父王你要是把小貝丟下,我就……我就……”他想一想也想不出拿出來跟寧王談條件的籌碼,頓時急的大哭,聲音刺耳,就跟生離死別一般,偏兩手抱著他的腿就是不肯撒手,寧王想要挪一步勢必得將他拉開。
真是敗給這小子了!
他不過逗他一逗!
寧王妃如今有孕,恐怕未來很長時間里都不未必能抽出空來照顧他,直接將他丟給府里的丫環婆子,他也不放心。
權衡利弊,也只能將他送回云南郡去了。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武小貝堅信自己是通過堅持不懈的斗爭,才取得了回云南生活的權利,因此一路之上,他都是氣勢滿滿,等到了云南郡府,遠遠看見州府城門,就高興的大喊大叫,興奮不已。
寧王也被這孩子興奮的神情感染,也是唇角帶笑。想到他能有個快快樂樂的童年,在許家平安健康的長大,也算是自己能夠給他的唯一保障了。留在長安城,誰知道以后會怎么樣。
馬車到了許府門前還未停穩,他已經從馬車上跳了下去,朝門里竄去,一邊跑一邊喊:“娘,我回來了!爹娘,我回來了……”后面永祿麻溜跟上,追了過去。
寧王與崔五郎比他晚了一步,永安上前來行禮,請了他們進去,他們進了院子便聽得武小貝那高亢的笑喊聲一路直沖著內宅而去了,寧王與崔五郎索性也跟了過去,遠遠瞧見了二門,便聽到母子二人的歡笑聲,“小貝你居然真的回來了?!乖乖娘親真是想死你了!”狠狠在武小貝臉上響亮的親了一口,似乎覺得不過癮,又狠狠親了幾口。
寧王與崔五郎遠遠走過去,便瞧見胡嬌懷里緊緊抱著武小貝,而孩子的胳膊也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娘倆個的笑聲靜了下來,似乎都帶了幾分傷感之意,聽到他們的腳步聲,胡嬌側頭去瞧,寧王與崔五郎還能瞧見她微紅的眼眶。
——這女人難道哭了?!
崔五郎總覺得這念頭頗為荒謬。他認識的胡嬌別說是沒事傷春悲秋了,就算是與人打架恐怕也不會哭。
胡嬌將武小貝放下來,上前與寧王見禮,又喚了丫環婆子前去安排客院,讓寧王與崔五郎以及隨行侍衛住下。只不過全程,武小貝都緊緊抓著她的衣襟,似乎生怕自己被丟下一般。
胡嬌似乎也覺得這孩子受到了驚嚇,好好的熟悉的家庭環境,忽然之間被帶到陌生的長安去,宮里的人有多可怕她沒見識過,可孩子瘦了卻是事實,而且瞧他眼底的神色,似乎并不舒展。
寧王與崔五郎被丫環帶著去客院休息,胡嬌則帶著小貝去后院。
“小兔崽子,在長安就從來沒這么高興過!”多少人貪戀長安權勢富貴,他原還想著將這孩子放在長安歷練一番,又有了外祖家照看著,府里有寧王妃操持著,也好讓他早早適應長安的生活,現在看來,長安就拴不住這孩子。
崔五郎其實很想說:殿下,小兔崽子的爹又是什么呢?大兔崽子嗎?
不過鑒于這話再往上追溯就不太好看了,能夠直接追溯到今上身上,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只有笑道:“小孩子最敏感了,誰真心疼他,他自己也感覺得到的。”說完了才覺得自己失口了。
他這是說寧王妃不是真心疼這孩子?
寧王似乎并未察覺他這話里的意思,也只有苦笑:“算這小兔崽子走運,當初將他交給了許家夫婦撫養,倒是他的福氣了!”如果送回長安,如今他還有沒有命,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