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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這與樓大郎與段家倆小子提起的祖父形象截然不同,差別也太大了。
寧王也很明白小家伙心里的困惑,不過有些事情,他還太小,就算解釋了也未必能解釋清楚。
除夕宮宴之后,王美人娘家上門求見,想要請小郡主去他家里玩玩。王美人的爹如今官升至從四品了,寧王又曾向王美人請封側妃,如今武小貝又是寧王府的長子,正妃沒有嫡出,側妃所出的兒子身份自然也不輕。他家求上門來,寧王便派了四名侍衛與永祿跟隨,另有崔五郎相陪,去了王家作客,也好與外祖家聯絡聯絡感情。
王夫人見了武小貝便抱著他哭個不住,又想起早逝的女兒,愈加悲傷,王美人的倆個嫂子在旁陪著掉了幾滴眼淚。王美人在家任性,與兩位嫂子相處并不愉快,說起來她若是活著,又是寧王側妃,長子親母,自然母憑子貴,說起來也是個沒福氣的。
武小貝臨來之前,被寧王叮囑過許多遍的,他其實在外人面前又很有禮貌,見王夫人抱著他哭,便掏出自己的小帕子替她擦淚,“老夫人別哭了!我娘說哭多了就不漂亮了!”
這話聽得王夫人頭皮發麻,想到女兒難產,才遺下此子,他又向在邊疆,難道是與王美人一同去夷邊的尚美人撫養長大?心中暗恨尚美人居然公然奪了她女兒生的孩子,便重整顏色,吩咐丫頭拿了果子來給武小貝吃,見他吃的高興,又哄著問起在夷邊的生活,問他娘可是姓尚,待他可好,在夷邊生活如何?
武小貝雖不知就里,可也知道胡嬌不姓尚,便搖搖頭,又道他娘待他跟哥哥一樣好。在他心里,還真沒覺得胡嬌待他與許小寶哪里有區別,吃穿用度都一樣,最重要的是……做了壞事一道挨罰,最后一條就不太美妙了。
小孩子拉拉雜雜,只講些在夷邊的趣事,平日上課與同窗打架,跟著哥哥回家,半道上去點心鋪子里買點心吃,家里養著的兩條小狗,他的花貓如今可比貓大了許多……原本是王夫人抱著他哭,后來王夫人不哭了,武小貝倒講的眼淚汪汪,點心也不吃了,哭著要回家!
這些日子他被寧王派人帶著在京里到處玩,寧王還當他忘了云南郡了,哪知道被王夫人招的講起來,越講越想回家。
王夫人還當他要回寧王府,見他眼淚一滴滴往下掉,立刻將他摟在懷里哄了又哄:“外祖母的心肝肉啊……”見他哭的著實傷心,想著以后還有機會再見,便吩咐人送他回去了。
寧王還當武小貝去王家,最少要玩一天才回來,哪知道去了半日就回來了,還眼淚汪汪,瞧見他就往他懷里撲。崔五郎苦著臉跟在后面,將他安全送達寧王身邊,立刻就溜了。
他對逗孩子哭有經驗,但對哄孩子可當真沒什么經驗。
“小貝這是怎么了?王家人欺負你了?”
武小貝將腦袋埋在他懷里,十分惶恐:“父王,你是不是不讓我回云南郡了?”
寧王:……
作為一個小孩子,這么敏感可真的不太好!
他還什么也沒說呢!
武小貝在他懷里哭的稀里嘩啦,上氣不接下氣:“你說王家夫人是我親娘的娘,她沒了女兒哭的可傷心了,我娘要是知道我再也回不了云南郡,她也會很傷心很傷心的……許爹爹小寶哥哥也會很傷心很傷心的……我的花貓也會很傷心的……”許胖妞傷不傷心他不肯定!
寧王被他哭的都快要繳械投降了,暗暗思量這孩子太會看人臉色了,許夫人平日瞧著有些不靠譜,可是教出來的孩子關鍵時刻能往人心上扎刀子,瞧瞧他說的什么。
“小貝要是不在我娘身邊,她會吃不著睡不著的想我的……會跟王夫人一樣哭的……”偷偷抬頭去瞧寧王神色,見他似有松動,武小貝的哭聲頓時更響了。
云南郡許府的整個春節,都是在忙碌中度過的。整個云南郡的大小官吏今年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上門拜年,只除了尉遲一家。家里的丫環婆子仆婦不夠使喚,不得不從高家借了些來支應。
尉遲修比許清嘉高了一級,又因為左膀右臂被許清嘉名正言順的砍了,自然不可能先跑到許府來拜年。
胡嬌打起精神來應付各府官眷,又與樓夫人段夫人等結伴前去尉遲府上拜年,還有各縣的官員攜眷前來送年禮,胡嬌又不能不見。到底今時不同往日,許清嘉升了官,地位大漲,前來巴結的官員們也越來越多,直忙的她到元宵才松快了幾日。
許小寶這個年也過的沒滋沒味,元宵那天,胡嬌讓永壽永喜都陪著許小寶出門去玩,又約了高烈段家倆小子,還有樓大郎幾個平日一同玩的小伙伴。
這幫小家伙們平日在一起,也就樓大郎穩重些,段家倆小子與許家倆個是沒完沒了的掐架,高烈就是許小寶的小跟班,許小寶說什么他就做什么,特別聽話。幾個小家伙在街上逛了一圈,又在沿街的酒樓二樓要了一間臨街的包廂,樓大郎點了一桌子菜宴請小師弟們,吃到一半,許小寶便沒了興致,悶悶趴在窗口看風景。
樓大郎哄他過去坐,他卻在那里念叨:“也不知道小貝這會兒在干嘛,他最喜歡這家的椒香羊排了,每次都要啃好幾塊才罷休。”
段家倆小子也十分憂郁的想起了老對頭:“小貝要是在,咱們還可以湊在一起打一架?!贝髱熜植豢细麄兤埽吡夷昙o小不說,還是個打架的生手,自從武小貝回家之后,他們少了個對手,團體掐架三缺一,也冷清了許多,想想也是十分惆悵的事兒呢。
自從武小貝走了之后,幾個小伙伴問起來,許小寶就十分憂傷的告訴他們:小貝回自己家去了。
這對于幾個小伙伴來說,完全是個大新聞。他們一直當武小貝是許家的孩子,現在才聽說是別人家寄養的孩子,又覺得小孩子怎么會無緣無故寄養在別人家呢,便問起武小貝的爹和娘,許小寶就更憂傷了:“小貝的娘生他的時候就過世了,他爹忙的顧不上,就養在我家了!”
一眾小伙伴紛紛表示:沒娘的孩子真是太可憐了!
雖然胡嬌相當于養母,但一眾孩子還是覺得,許伯母待小貝如親生兒子,其實小貝完全可以在許家長大嘛。這會兒段家二小子便有幾分食不下咽的模樣:“小貝回家,會不會被后娘打?”
他家有個親戚家的孩子親娘過世了,就遇上了個十分刻薄狠毒的后娘,那孩子老是餓著肚子,比段二郎大了兩歲,個頭還沒他高呢。但這是人家家世,就連段夫人也只能嘆息一聲,順便在教育自己家倆淘小子的時候拿來做例子:“你倆就淘吧,等哪天把我給氣死了,讓你爹尋個后娘來,看你們能淘到哪天去!”
由此段家倆小子對后娘這種生物充滿了敬畏,也對親娘的身體十分的關心,但凡段夫人皺一皺眉頭,倆兒子都要問候一聲。前幾日段功曹吃的一身酒氣的回來,身上還有脂粉味兒,聽說是同僚宴請,前去應酬,段家倆小子還將他堵在書房門口,認真表達了下他們對于親娘身體的擔憂,對后娘的抗拒。
段功曹完全不明白兒子們為何要提后娘,他從不曾有過休妻另娶的打算啊。
后來還是段二郎見他爹是真的不明白,但朝哥哥身上一靠,假作自己坐在榻上,學著段夫人訓子的口氣道:”你倆個就氣我吧,等氣死了我,看你爹尋個后娘來,不揍死你們!”
段功曹的臉都黑了,抬手便要揍倆小子,倆小子撒腿就跑,邊跑邊喊:“爹你不能娶后娘!”直氣的他們的爹跑到后院去與段夫人理論,“哪有你這樣教孩子的?大過年的,什么死啊后娘的,哪有把這話掛在嘴邊的?!”
段夫人向來是個沒什么忌諱的,靠在榻上眼皮都沒抬一下:“我要真被你氣死了,你可不是要給我兒子們娶個后娘回來?難道還指望著你再不娶?”
段功曹還有什么話可說?唯有陪著笑臉:“夫人長命百歲!”
“呸!”段夫人朝后靠過去,“讓我長命百歲看著你跟那幫子小妖精們胡鬧?一把胡子也沒個正形?!我還不如死了呢!”
好好一個元宵節,就因為討論武小寶會不會被后娘打的問題,導致這幫小子們都沒了興致。許小寶早早回去了,自動鉆進胡嬌懷里不肯出來,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傷害。胡嬌也知他最近心情不好,她與許清嘉自武小貝走了之后,也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只是不敢在許小寶面前提起,生怕惹的他再傷心。
她摟著懷里的小家伙,輕輕拍著他的后背柔聲問:“小寶可是與段家哥哥們打架打輸了?”
許小寶搖搖頭。
胡嬌只好再問:“外面的菜不好吃?或者今晚的燈不好看?要不讓你爹爹尋個師傅回來,專門給小寶扎個漂亮的花燈?”
許胖妞抱著只果子啃,見哥哥只管鉆在娘親懷里不出來,心生妒意,立刻搖搖擺擺走過來,也往胡嬌懷里鉆。胡嬌喚小寒拿了帕子擦干凈了她的小爪子,這才將一對兒女都摟在懷里。大約是母兄之間低沉的氣氛影響了小丫頭,她居然也乖乖偎在娘親懷里,一點也不鬧騰。
過了許久,許小寶才道:“娘,你說小貝會不會被他后娘打?”
胡嬌便愣住了,想一想他家沒有嫡庶之分,因此許小寶大約不太明白嫡母與庶母的區別,只能向他解釋,又道:“小貝家里的那個娘,是嫡母,可不是后娘,后娘是他親爹后娶的老婆,據娘所知,寧王殿下只娶過一位正妃?!?
許小寶腦子轉了轉,才想明白了:“就是……就是劉大郎家那樣嗎?生他的娘親是妾,養他的是嫡母,卻不是親娘?”
他們一幫孩子里面,唯獨劉大郎是妾室生的,養在嫡母跟前,其余的倒都是正室所出。至于高家的小娘子,與他們平日幾乎都沒什么見面的機會,就算見了也不在一起玩,便被許小寶直接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