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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二當真坐了過去,接過錢章遞來的粗瓷大碗,豪邁飲了一口濃茶,這才道:“怎的你們都在這里?夫人不傳喚嗎?”他其實想問的是,夫人去了兇案現(xiàn)場沒被嚇破膽子嗎?案子怎么樣了?
錢章吐了兩片瓜子皮,答他:“案子被夫人破了,犯人押在牢里了,口供都錄好了,簽字畫押,只等大人回來之后便可往上報了!”那目光里隱隱露著幸災樂禍。
將個滅門兇殺案丟給夫人,自己卻避了,也不知道縣令大人回來之后……該如何處置呢?
趙二還當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你說什么?案子破了?”
四名差役一起點頭,提起此事目光幾乎全變成了星星眼,里面盛滿了對胡嬌的崇拜之情:“夫人只用了三天就破了這案子,真是了不起!”
錢章吸溜一口熱茶,還要追加一句:“沒想到夫人除了敢捉鬼,還能破案,縣令大人好福氣啊!”
趙二左右扭頭瞧瞧,確定自己沒在做夢,而且此刻大天白日,還真不是他發(fā)了臆癥,只覺自己一番盤算落了空,當初怕頂雷,此刻卻后悔的恨不得吐血了!他當時怎么能料得到縣令夫人能破案呢?如果能料得今日結果,只要跟著縣令夫人,哪怕只是跑跑腿,功勞也是跑不了的!
此刻倒好,臨陣退縮的名兒是脫不了的了。
“夫人不會……弄出個冤假錯案吧?哥幾個可瞧清楚了?這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趙二這話,瞬間換來同僚的白眼,錢章也頗為不滿:“頭兒,你都想哪去了?夫人那是有勇有謀!先鎖定了嫌犯,然后半夜三更將嫌犯鎖在了義莊的停尸房里,自己躺在床上扮鬼,為了讓手冰的跟死人似的,還跟高縣尉家借來了冰塊,躺在床上詐尸,只嚇的嫌犯自己招了,還大小便都溺在了褲子里……”他想起當夜情形,也忍不住嘿嘿直樂。
自己兄弟幾個跟筆吏以及老楊頭在門口假作走遠,其實卻蹲守在門口聽窗根,當時他心里還有幾分犯嘀咕,真能詐出真兇來?夫人難道也不怕?!她自己躺在停尸床上扮尸體沒錯,可身邊另外四張床上躺的卻是貨真假實的死尸體,賀家一門其余四口都早已冰涼僵硬了。
連老楊頭也擔心這招不管用,誰知道還真讓她給詐出來了!
當時吳逢給嚇的厲害了,停尸房門打開之后,他進去鎖拿,這貨緊緊抓著自己的手,死死不肯放開,可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到現(xiàn)在他手腕上還有一圈青印未消呢。
不用夫人再敲打,他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整個兇殺案都講清楚了。
賀家郎君賀貴是做小買賣的,平日出門在外,家中止得一個聾了的老母,一對兒女,外加妻子梅氏。梅氏生的頗有幾分姿色,吳逢早就看在眼里。兩家又是鄰居,吳逢娶的婆娘面相丑陋不及梅氏一半,人又是個憨實的性子,只知埋頭干活,不知向丈夫獻媚討巧,吳逢一直嫌棄他家娘子跟木頭似的,好無趣味。
正好賀貴三不五時不在家,吳逢又殷勤,有些需要男人搭把手的活計,吳逢便自己尋摸了上前去幫忙,一來二去便勾搭上了。
吳家娘子雖然是個憨實性子,可也并不傻,天長日久,便教她瞧在眼里,只是有苦難言,最后忍無可忍,只等賀貴販貨回來,便悄悄向賀貴透露一二,只是未曾說清與梅氏通奸的男子是誰。
吳逢知道了,在家將吳娘子一頓好打,又在旁挑撥吳貴,只影射與梅氏有些首尾的乃是隔壁的夷人漢子尼南,這才有了尼南家與賀家鄰里吵架一事。只是此事是隱秘之事,賀貴也不想吵的街坊鄰里盡知,因此吵架的借口完全是臨時找來的。
自許縣令任職以來,對夷人多有看顧,比之朱縣令在時要好過太多。本來南華縣的漢人們向來高高凌駕于夷人之上,都自覺高人一等。若是夷漢兩族有官司要打起來,十成十是夷人輸,不但要被打板子,恐怕還要花盡家中財產(chǎn)來贖人。
尼南雖不懂漢語,卻是個血性漢子,只知道自己不能讓鄰人給欺負了,便用夷語也喝罵了回去,直驚動了街坊鄰里,到最后這夷人漢子也沒弄明白兩家為何吵架。
吳逢卻是打定了主意要將此事推到夷人漢子尼南身上去,原本計劃好了只殺吳貴一個的,以后他與梅氏便可做個長長久久的夫妻。哪知道殺賀貴的時候,被跑來跑去玩耍的賀祿兒瞧見了,孩子當時看到自家爹爹被殺,原本還覺得和善可親的鄰居叔叔瞬間成了殺人兇手,立刻嚇的往院子外面跑去,直覺不敢向站在吳逢身邊卻冷眼瞧著的自家娘親求救。
吳逢一見賀祿兒跑了,生怕他跑出去驚動鄰人,一路追了過去,在院子照壁前將他殺害,又一路拖了進去,最后將他隨手扔在花圃旁。
原本丈夫被殺,梅氏是冷眼旁觀的,但是兒子被殺,卻在她的預料之外。
吳逢追出去的時候,她還天真的以為他只是將孩子給哄了回來,當看到吳逢空著手從外面回來,身上尚有血跡之后,她頓時傻眼了!到底尙有一絲慈母心腸,立刻破口大罵了起來,不依不饒的要吳逢賠她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