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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秦大夫走了,童兒送了藥來,胡嬌結了藥錢,生了小爐子熬藥,等藥熬好了,涼到可以入口了,這才端了上樓去,搖醒了燒的迷迷糊糊的許清嘉,將一碗藥給他盡數灌下去,便坐在床邊腳踏上,等著他退燒。
☆、第九章
許清嘉這場燒來勢洶洶,直燒了三天才降下來。
他坐在床上,嘴唇干裂,披散著頭發,倒增添了些病態之美。
胡嬌熬了清粥給他,看著他一口口喝下去。
昨日高正與高夫人前來探病,他似乎有幾分不好意思,一再說不該告訴他的。
不然許清嘉又豈能受傷,哪里還會有這場病?
許清嘉苦笑:“高大哥哪里的話,這事兒我早知道比晚知道的要好。”
“朱大人那里,他倒也沒再說別的話,只讓你好生養病。病好了再回去也不晚。只說你到底年輕氣盛,沒見過什么大場面,這才受了傷。倒也……很關心你。”
許清嘉心道:他是關心自己能收到的苛捐雜稅有多少,哪里會關心他?高正這話言不由衷,分明有所隱瞞。
他所料不差,朱縣令其實并不關心許清嘉的傷勢,他關心的是這次能不能順利把稅收上來。至于許清嘉,他對高正的話是這樣說的:“不過是個未經事的毛頭小子,還妄想著救別人。這幫刁民,你越慣著他們,他們就越來勁。你對他們狠,他們對能乖乖聽話干活!”
這些話,高正哪里敢一字不露的吐出來?
等高家夫婦走了之后,許清嘉黯然坐在那里,胡嬌送完了他們回來,進門便嘆著氣坐了下來:“高大人真是活的一手好稀泥啊。”雖然他旗幟鮮明的站在朱庭仙的身后,但還是許清嘉送來一些安慰,已經算是不錯了。
至少許清嘉受傷生病,旁的同僚都不曾前來探病,哪怕是遣家人問候一聲也沒有。想來他們是怕朱庭仙記恨。
這日胡嬌收到了胡厚福的信,距離上次她寄件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她當時還在途中驛館,由許清嘉代筆寫的家書,信里給胡厚福寫了些途中見聞,只道越往西南走,風景越美,都舍不得回去了。
胡厚福的信是請人寫的,寫的甚是文雅。胡嬌懷疑這是寫家信的秀才將胡厚福的句子修飾融合才出來的效果。除了問他們是不是順利到達,以及能不能適應這里的氣候,還講了些家中瑣事。
胡嬌很想告訴他:哥啊,你妹夫讓人給打了,躺床上發燒呢。更愁的是他這官職萬一保不住,我們回去吃什么啊?瞧瞧他的身子骨,可沒你壯實,完全不是殺豬的料啊!可是寫出來的卻是:到得南華縣,一切安好,勿念。信的末位又叮囑了一句:哥我正在識字脫盲,你要盡快識字脫盲啊。這樣以后寫書信都不用請人了,還能省點錢呢。
許清嘉在病床上被她這封回信給逗的哈哈大樂。從書法到語法到大白話的句子,進行了全方位的批評。最不能忍的是胡嬌寫的大白話,簡直是要多幼稚有多幼稚。
他跟胡嬌要毛筆,準備重新寫一份,加工潤色,卻被胡嬌把信搶了去。
“你寫那些文縐縐的話我哥他也聽不懂,還不如我的大白話呢。”
胡嬌果然沒說錯。等胡厚福收到信以后,去街上找人讀,見那有別于上次的笨拙的字體,又聽得那讀信的秀才說他妹子識字了,胡厚福高興的什么似的,回去便向魏氏夸:“嬌嬌識字了!嬌嬌居然肯識字!這都是嬌嬌寫的。”
魏氏也不識得字,只簡單的認識自己的名字,“嬌嬌雖然不考狀元,可是跟著個探花郎,還愿意花時間教妹妹識字,想來他們兩口子過的不錯。”
“嗯。”
哪里不錯?
身在南華縣的胡嬌夫婦簡直處于水深火熱。
許清嘉雖然在混戰的場子里救人,但是被救的并不沒有感激他,因為無論如何朱庭仙咬死了這稅必須交——不然他的愛妾下半年的首飾胭脂水份衣服錢從哪里出?
誰也沒指望著那點俸銀能夠奢侈一把。
百姓不感激他,再加上那日的沖突造成了流血事件,有好幾名公差以及百姓都受了重傷,朱庭仙卻覺得他是在搗亂,也不知道初來乍道是想分錢還是想干嘛。
其實朱庭仙在南華縣這么多年,倒是有個眾人在私下里悄悄叫的外號:朱大坑。意思就是他是個添不滿的大坑。無論多少東西進去了,都照樣一副饑荒樣。
讓這樣的人吐出來放進嘴里的東西,那太難了。
許清嘉病好之后上班,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干翻我的領導”這種高難度的問題了。
胡嬌覺得他在默默黑化,就好像自他受傷之后,他就整個人都不對。
哪怕胡嬌知道他是為了什么事情煩惱,他不說她便不嘛聲,頗有種“放老公出去經經風雨”的派頭。這一季的苛捐雜稅,到底還是一項一項收上來了。縣衙的同僚只除了高正對他仍如舊時一般,其余一起喝過酒的皆無視他。無論他是來或者不來,似乎都看不到這個人。
凡事,就怕比較。
許清嘉來到南華縣,每日除了看看文書清查倉庫之類,并不曾替大家謀來一分銀子的福利,反倒是來了就想著把朱庭仙收到嘴里的吃食給吐出去,這是多么招人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