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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嬌是你叫的?”她氣鼓鼓回一句,幾有奪門欲出的沖動。但現在若是奪門而出,不是形同示弱?
因此只能杵在那里。
許清嘉也不惱,仍舊一笑:“阿嬌不能叫,那阿嬌妹妹呢?我走了這么遠的路,渴的厲害,能給我倒杯水嗎?”
前半句話讓胡嬌覺出一種被調戲的嫌疑,可惜他后面半句話實在有幾分可憐,再瞧瞧他風塵仆仆的模樣,伶仃一人,又覺有幾分心軟,便提了茶壺去,斟了杯溫茶給他端了過去,板起臉來申明:“你不許胡亂混叫。以后還叫我阿胡就好!”又生恐他不明白,即刻補了一句:“親事以后休得再提,別讓哥哥嫂嫂想太多了!”
許清嘉將她遞過來的茶一飲而盡,又舉著杯子去討水,待胡嬌又替他杯中注了茶水之后,他才反問了一句:“你的阿牛哥已經成親小兩年了,難道你還沒死心?!”
胡嬌差點失手將茶壺朝他兜頭砸過去。
她以為有些事情,大家只要意會就行,何必非要揭破老底呢?這人以前可不是這樣兒的,知情識趣的厲害,從不多嘴,只知埋頭苦讀,胡嬌一度以為他要讀成個書呆子了。
許清嘉抬手輕輕松松從她手里接過茶壺,還溫言安慰她:“我瞧著阿嬌妹妹提的不太穩,還是我自己來吧?!?
“你——”
“我在京中還給妹妹買了根釵呢,回頭就送到你房里去。等我們成了親,以后我還會給你買更多的釵!”
見胡嬌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胸脯一起一伏,顯然是生氣了,許清嘉卻似無意,即刻就轉移了話題,已經開始展望婚后美好的生活了。
“誰……誰要跟你成親?!”胡嬌已經不知道如何反駁這自說自話的書生了,他的反應顯然與她預想的完全不符。
許清嘉卻以一種“你年紀小不懂事我不跟你計較”的眼神瞟了她一眼,慢悠悠喝了口茶,這才道:“方才是我唐突了。這等大事怎么能跟妹妹講呢?回頭等吃飯的時候,跟兄嫂講就好了。”說完就跟老僧入定一般,閉口養起神來。
胡嬌:“……”
許清嘉果然是有備而來。在接風宴上,先是鄭重謝了胡厚福與魏氏這幾年的照拂之情,又提起了二人親事:“我這次回來是準備成親之后,帶著阿嬌一同前去任職的,此事還要多多勞煩兄嫂了!”還抽空偷偷瞄了一眼胡嬌。落在魏氏與胡厚福眼中,完全是“小兩口眉目傳情的證據”。
胡嬌:“……”感情她之前的一番話都白說了?這呆子完全沒聽進去?
果然是書讀傻了嗎?
胡嬌覺得她必須要另辟蹊徑了。如果不能說動兄嫂拒絕這門親事,沒準她還真在十五歲的稚齡嫁人。
接風宴之后胡嬌便開始向胡厚福游說她不愿成親的原因,諸如離家太遠太過思念兄嫂啦,年紀太小不適宜出嫁了……還有心系阿牛哥一時還不能忘情啦……總之怎么能黃了這門親事怎么說。
可惜的是她的行為遭遇了胡厚福前所未有的堅決抵制。
無論她說的多天花亂墜,都不能打消胡厚福將她嫁給許清嘉的念頭。不但如此,這個粗壯的漢子被她纏的受不了了,索性直接跪在胡父的靈位之前泣不成聲,誓不起來:“爹啊,嬌嬌想要毀約,兒再也沒面目去見你了……”
胡嬌驚悚的發現,大哥還是很有演戲的天份。他這般聲淚俱下,不知不覺就讓胡嬌想起了胡庭芝,這個爹雖然去世的早,但在她的印象里那真是將她寵上了天。能給她訂這門親事,想來也是出于一片父愛。
她在親情與自由面前內心掙扎不已,胡厚福扭頭見她面上帶了猶豫之色,當機立斷加了把火,將腦袋在靈位前的地磚上磕的咚咚作響,大有胡嬌不答應他便要把腦漿子磕出來的架勢……
許清嘉與胡嬌的婚禮是十天以后舉行的。
許家在此處沒有宅子,胡厚福便作主替他租借了一處院子,又宴請了四鄰,擺了一天的流水席。
胡嬌的嫁妝全都明魏氏準備,家具全都省了,只有些衣物以及日常用品,成完親之后便可以直接裝箱打包帶走。魏氏是準備的極為妥貼的。
至于壓箱底的銀子,胡厚福親自交到她手里,足足二百兩的雪花銀,也不知道他攢了多久。胡嬌抬頭去瞧他方正的臉,見他神情蕭索傷悲,全無喜意,額頭上還系著抹額,乃是在靈前不要命的磕頭,愣是將額頭那塊砸出了青紫之色,近日都拿抹額遮著,怕大喜的日子引人非議。
不知為何,胡嬌忽然之間就熱淚盈眶了。
兄妹兩人相依為命的時間太久,久到她覺得前世的生活都像夢境一般,只有現世的親情才是溫暖真實的。
“哥哥——”
胡厚福最見不得胡嬌落淚,從小這丫頭就頑劣異常,不管摔倒還是磕傷了都從來不哭,今日卻拉著他的手不肯放,眼瞧著淚有決堤之勢,都心都慌了,口不擇言冒出來一句:“阿嬌不哭,你要是不愿意咱不嫁了
胡嬌一怔:“真的?!”大有破涕為笑之意。
胡厚福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還是魏氏進來在他手上拍了一巴掌:“讓你進來給妹妹送壓箱底的銀子,你倒好,立在這里惹的妹妹哭了,大喜的日子把妝哭花了可怎么好?還不快出去!”要是再讓他站一會,不定這憨子會順著小姑子臨時悔婚,那就不好收場了。
她嫁過來這幾年是瞧出來了,丈夫平日從來都是順著小姑子。小姑子若是要揍人,他必定覺得那人該揍,小姑子若是要上房揭瓦,他不定都要搬梯子的主兒,這次若非這門親事乃是亡父訂下的,他早依著小姑子的心思悔婚了,哪里能狠下心來逼妹子出嫁?
☆、第四章
第四章
胡嬌出嫁之前,魏氏是準備對她進行婚前教育的,可惜在小姑子直勾勾的眼神中敗北,落荒而逃。長嫂如母什么的果然只是一句空話,實際操作起來遇上人生大事還是很有難度的。她也就只能在婚宴上把把關。真正過起日子來還是要他們小兩口自己好生經營。
懷著這樣美好的愿望,魏氏將小姑子嫁了出去,忐忑了一夜未睡,只覺心頭系掛著一樁心事,想到小姑子的暴力指數,魏氏又有點擔心許清嘉的人身安全。只能眼巴巴盼三日回門。
胡嬌的新婚之夜,不止是魏氏沒睡好,便是胡厚福也失眠了,輾轉反側,半夜毫無睡意的講起胡嬌小時候的事情,越講越傷感,想到三朝回門之后她便要跟著許清嘉遠去詔南,人還沒走他已經擔起心來。
不過對于胡嬌本人,新婚之夜毫無難度。
許清嘉揭了蓋頭之后便開始笑,瞧著并非是甜蜜幸福到兩情相悅的笑容,倒是驚詫居多。
這不難理解,她臨出門子之前,回頭瞧了眼鏡子里的自己,驚魂一瞥之下也是大驚失色——最失策的就是堅決不應該在化新娘妝的時候全權交給喜娘來做主。
這該死的古代審美!
她幾乎都認不出自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