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諶京墨心中如擂鼓,一時之間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宇文祎是女子?!她的夫婿、陳國的長公主駙馬是女子?!原來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騙局,心中涌起無限的情緒,是憤怒,是惱火,是恨意。
她的目光變得凌厲而冷然。
王詩爾像失了五感一般無視了諶京墨鋒利如刀的目光,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如若我生的是公主,我、她、王家,逃不過滅門的結局,因為女子無法為帝。但,我,祎兒,王家,都不該如此下場。因為我知道,我的祎兒一定會是最優秀的宇文氏子孫,她命不該此。所以,我幾乎沒有猶豫就做出了決定,祎兒就從公主變為了皇子。接生的婆婆是從小陪我長大的婆婆,我最是信任她,她也機靈,在皇上到來后將皇上哄騙了過去,皇上便沒親自驗身,祎兒自此便成了周國九皇子,宇文祎。”
諶京墨心中怒火不減反增。她可還是一個母親?!竟然因為一己私欲就定奪了女兒的終身?!襁褓之中的宇文祎尚不知人事就被她選定了一條艱辛坎坷又背負謊言和眾人生死的選擇,真是狠辣決絕,蛇蝎之心。
一聲輕笑,王詩爾像是料到了她的反應,“為了祎兒,我必須如此自私。我也承認我的自私。如果不是這個選擇,宇文闡日后登基,我和祎兒以及王氏將永無翻身之日。這由不得我,也由不得祎兒。大概就是皇室之人的命運吧。”
“祎兒出生后,淑妃和宇文闡卻更加步步緊逼,直欲直接逼死我母女二人。后面的故事我想你也從祎兒那里知道了。祎兒自幼聰慧,又年幼輕狂,不懂得遮掩,過早暴露了自己對宇文闡奪嫡更加強烈的威脅,所以為了明哲保身,我便將她拴在宮中,叫她韜光養晦,又暗中培養了羅家八子,為她的未來鋪路。”
“我本不欲爭搶,祎兒更是。祎兒自幼純良乖巧,在知曉了自己的身份后也從未抱怨與我,還立志日后要帶我于山林隱居,過閑云野鶴的生活。這本也是我早先的愿望,如果,沒有淑妃和宇文闡的話。”
“自由自在,歸隱山林,有何不好?困居于深宮又有何值得眷戀?可惜,我姓王,而祎兒姓宇文。我背負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命運,是王氏上上下下數百人的命途。祎兒背負的…是我和王氏的命途。”
幾十年如一日般明艷美麗的容顏上第一次浮現出滄桑慨嘆的神色,一抹苦笑漾在嘴邊,“祎兒,是注定,必須成為皇帝的人。盡管她是女子。”
諶京墨眸中墨色深重,思緒雜亂。
“我從未真正告訴祎兒要她參與奪嫡,只是順著她的心思,單純地不讓宇文闡登帝位。她并不關心誰登基,她關心的從來都是我的感受。但是…誰登基又會放過我們呢?”
“在計劃中,本來沒有娶你,或是娶任何人這一環。因為會徒增風險。但宇文闡和淑妃從中作梗,我們避無可避,只能…”直視著諶京墨的雙眼,紅唇微動,“于下下策中取最上策,順了宇文闡的意,讓祎兒離開周國,前往陳國求娶你。既讓宇文闡以為祎兒遠離周國而放松警惕,如若祎兒成功,又可為登基多獲取一個助力。”
這一番話直白而刺痛人心,又碾壓著諶京墨的自尊。她的胸口宛若刀絞針扎,原來她只是個棋子,一顆好有過無卻依舊可有可無的棋子。她的眼神愈發冰冷,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是設計好的,為的只是讓她落網,以保宇文祎的登基之路可以順暢無阻。她真的恨,恨眼前這個艷冠北周的女子,恨那個假裝單純騙取她信任的假皇子。
讀懂了她的眼神,王詩爾依舊是淡淡的語氣。她開口了,“你該恨我。可你不該恨祎兒。你是無辜的,她亦是。就在臨行前她還在試圖想出別的法子,好不讓你,不讓任何再多一個的無辜之人入局。可惜,沒有這個法子。”
“祎兒的心性還是單純的,雖然她是我親自撫養長大的。你應該很好奇我為什么會把這些告訴你,不怕你倒戈直接將我們置于死地嗎?”王詩爾玩弄著手中的茶盞,唇角是似笑非笑的淺笑,“因為祎兒信任你,所以我便陪她賭一把。”
“信我?她是信我,可你呢?”諶京墨輕呵一聲,雙眼微瞇,眼中盡是嘲弄,“為了你自己的私欲你連自己的女兒你都算計得這么清楚。你無非是想先發制人,將我與宇文祎栓在一起,要我真心誠意地助她奪嫡,以保你王氏輝煌。你也沒想到她與我的婚事居然會如此順利,她的單純和良善居然就真的讓我放下了心防,所以你今日單獨把我留下,告知我一切,讓我徹底入局,以便更好地利用我欠下她的恩情。”
“我確實欠她一條命,可她也欠我一句抱歉,一個解釋,和一輩子的幸福。我不會原諒她,也不會再助她奪嫡。你是宇文祎的母親,她可以縱容你而不怨恨你,”諶京墨身上的氣勢越發強勢,直欲壓倒王皇后所散發出的威嚴,“但你我,今生,勢不兩立。你欠我的,這輩子我一定會討回來。”
話畢,未待王詩爾有所反應,諶京墨徑直起身,拂袖而去。跨出殿門,一身冰冷強勢的威嚴之氣直震得在門口候著的安雅、凝雅一怔,見諶京墨走遠她們才匆匆跟上。
一路上諶京墨都面如冷霜,雙唇緊抿,眼中燃燒的怒火讓安雅、凝雅兩人半句話都不敢多言,只能跟著她的腳步回到云和殿。安雅剛邁進云和殿,一道冰冷的女聲就截斷了她的動作——
“退下。任何人都不準進來,包括宇文祎。”
諶京墨連眼瞼都未抬,但兩人依舊感受到了她周身不容置疑的氣場。凝雅、安雅對視一眼,齊道了聲“喏”,就合上房門退了出去。安靜地候在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