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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上進(jìn)眼淚流滿整張臉，“撲通”一聲直直跪下，跪著走向病床，“哥，嫂子，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們，所有的錢我來負(fù)責(zé)，哥，沒有你我根本就站不在這里。”

蘇安安視線挪到李上進(jìn)身上。

這是她第二次聽到李上進(jìn)說都是她的錯，上午的時候她心只在林耀國身上，其他的什么也沒有在意，再次聽到，蘇安安看向床上躺著的人和地上跪著的人目光帶著疑惑。

“上進(jìn)，你起來，起來再說話。” 蘇安安走過去扶起李上進(jìn)，不管是因為什么，怎樣都不能讓人跪著講話。

李上進(jìn)一個勁兒的哭，望著病床上虛弱的林耀國講不出來話，越看心越難受。

良久，他低垂下頭，眼淚一滴一滴滾落在地上。

蘇安安想要給他遞紙擦擦眼淚，在病房內(nèi)怎么也沒有找到紙。

一直哭個不停的李上進(jìn)忽然開口：“嫂子，那塊鋼板本來是砸向我的，是我哥替我擋了災(zāi)?！?

他哭的更大聲：“嫂子，那塊鋼板那么大，就在我頭頂，叫我了，他們都叫我了，我沒聽到。我如果聽到了就不會這樣了，躲開了的話我哥根本不用替我扛，也不會受難。嫂子，都是我，都是我的錯，我就不該活著，一無用處。我哥天天來了就告訴我要集中注意力，注意安全，天天都提醒我，我還是走神，我怎么那么混蛋?！?

李上進(jìn)雙手不停扇自己巴掌，聽到“手術(shù)成功”他砰砰直跳的心才有片刻的安定。等待的過程中，他冷汗淌濕后背，渾身像是壓了千斤擔(dān)，如果真的失敗，還不如讓他直接死了一了百了。

林耀國身上的麻藥勁兒漸漸過去，很小聲地說：“上進(jìn)，我這不是沒事兒嗎，你們都快吃飯，過去的就讓他過去了?！?

蘇安安也終于明白過來，林耀國的腿傷是為了救人，為了救李上進(jìn)。

哪怕是重來一次，林耀國還是會選擇推開李上進(jìn)，鐵板就在李上進(jìn)的頭頂，那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他不會眼睜睜看著鋼板砸下而無動于衷的。

“對，吃飯，飯都要涼了，你們快吃飯。” 蘇安安順著林耀國的話，互相不再提起受傷的事情。

李上進(jìn)站在那里，始終無法從自責(zé)中走出來。

蘇安安拿了饅頭和筷子，走向李上進(jìn)，遞到他面前：“快拿著去吃，跟著你哥一天都沒吃飯了，你哥在還能讓你吃不飽嗎?！?

李上進(jìn)啞著聲音叫了聲嫂子，蘇安安催著人坐旁邊吃飯，她也拿起粥坐在病床旁。

林耀國搖搖頭，有氣無力：“不用，安安你坐著，我自己可以，你也快去吃飯?！?

蘇安安撇撇嘴，舀了一勺粥，放在嘴邊試了試溫度，道：“你看看你自己還有力氣嗎，粥你都端不穩(wěn)?！?

林耀國眼睛里染上笑意，配合地張嘴讓媳婦兒喂飯。

他吃的快，再慢下去等會兒蘇安安吃飯的時候菜就要涼了。

這幅雙向體貼的畫面落在蘇二眼中可不是那么一回事兒了，蘇二咬了兩口饅頭，放下筷子，皺眉走過去：“安安，我來喂，耀國吃的太快了，你先去吃飯，我來我來?！?

聞言林耀國滿頭黑線，蘇安安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林耀國是不想要讓她吃到冷飯冷菜。

蘇大也看得清楚，吼道：“蘇二，你給我回來，快些吃飯，吃完飯咱們就回去?！?

蘇二撓撓頭，不懂他心疼小妹怎么還被大哥吼了，還是乖乖地回去吃飯。

買的飯菜多，剩下沒吃完的蘇安安讓他們帶回去路上吃，今晚上五個人注定不會一同留下的。

“大哥二哥，錢大哥，上進(jìn)，今天真的是麻煩你們了，跟著跑了這么遠(yuǎn)，這兒有我就可以，等到耀國出院，我們請你們吃飯。” 蘇安安伸手將剩下的幾個饅頭遞到蘇大手中。

四個人，兩個是她的親哥哥，一個是張記房東，另一個是林耀國救的兄弟，無論是什么身份，親疏遠(yuǎn)近，送林耀國從鎮(zhèn)上到縣城，三個多小時的奔波都值得她感謝的。

蘇大不贊同小妹這么客氣，“安安，你這說的什么話，我可是你親哥?！?

“知道啦，哥，你們快走吧，晚上路不好走，注意安全?！?蘇安安抬頭看夜色，月光明亮，不然她還真不放心幾個人晚上離開。

他們五個人都留下病房內(nèi)安置不下，必須要回去的，不能都在這里，蘇大擺擺手：“外邊冷，回去吧安安，明天我來替你?！?

“大哥，記著騎自行車來，上進(jìn)，明天你將自行車騎回來?！?蘇安安又看向李上進(jìn)，林耀國的自行車騎著去了工地，現(xiàn)在自行車應(yīng)該還在工地上放著，李上進(jìn)知道在哪里。

她明天也需要回去拿換洗的衣服，再從家拿錢回來，林耀國這邊不能離開人，有人看著她才能放心離開。

李上進(jìn)站在那里不愿走，滿臉愧疚：“嫂子，讓我留下吧，讓我留下照顧我哥吧，我回去我難受。”

“你留下我住哪兒，以后的時間還長著呢，等你哥出院你再來。” 蘇安安拍拍李上進(jìn)的肩膀，她盡力將李上進(jìn)從無盡懊悔中拉出來。

折騰到九點，四個人才離開，蘇安安站在醫(yī)院大門旁邊陰影處，調(diào)整了很久的情緒才上去。

四個人回去的路上更快，十一點之前回到了張記。

去的時候要照顧到林耀國這個病人，回去的路上四個人推著板車邊推邊跑，節(jié)約了一個多小時。

*

“嬸子，要不你先去歇會兒吧，我在這兒等著?！?張秀芬看一眼時間，已經(jīng)十一點了，林母在這里整整坐了一天，她怎么勸都勸不回去。

再熬下去就要熬到第二天了，她怕林母身子骨熬不住。

林母一動不動，兩只眼睛盯著外邊漆黑的夜：“秀芬，你睡覺吧，我不給你添麻煩，我就在這兒等他們，肯定是要回來的。”

一天的時間，林母對張秀芬的稱呼也從張老板變成了秀芬。

林母轉(zhuǎn)轉(zhuǎn)眼睛，她躺下了也睡不著，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大老二跟在她身邊，老三自己一個人剛出了學(xué)校就在工地，工地的活兒都累，她當(dāng)時就不同意，要人留在家里，每天上工賺的錢不多但是安全。

她嘆口氣，老三心里憋著一股勁兒，家里供他上了那么多年的學(xué)，他一定要干出番事業(yè)來，至少要將家里供他上學(xué)的學(xué)費賺回來。

第一個月發(fā)工資都給家里了，是個沒心眼的，一分都不給自己藏起來。

那時候她看著成月成月林耀國拿回來的錢都心疼，工資一共就那么些，每天在鎮(zhèn)上也不知道孩子吃的什么飯，都能給她攢下那么多錢。

從小林耀國就懂事兒，放了學(xué)回來就幫他們干活，撿柴拾糞哪個都不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