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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蘇大蘇二,你們一起去鎮醫院,這些錢拿著,快去吧,別耽誤時間。” 張秀芬已經將現在張記店面內所有的錢都拿了出來,裝在袋子里交給了蘇安安。
錢有恒也站了出來,“這里有我呢,你們三個快去看看人怎么樣了。”
在聽到林耀國出事的時候,蘇安安就分不清今夕何夕,腦袋像是被石頭砸中了,處于渾渾噩噩的狀態,直到手中被塞了一個袋子大腦才重新啟動。
“好。”
蘇安安拿緊了袋子朝外邊跑去,身后人喊的任何話都聽不到,她現在腦海中只剩下一個聲音,“林耀國出事了。”
陌生男人驚慌跑走之后,沒有離開,悄悄躲在一旁觀察幾個人。
他是范工頭找來的,建筑隊誰都知道林耀國娶了個漂亮媳婦兒,還在張記工作,那手藝沒話說,工資不低還漂亮,說出去誰不羨慕。
陌生男人心狂跳個不停,他也是倒霉,沒躲過去被工頭抓來通知林耀國媳婦兒。
通知不是主要的,最關鍵的是要通知家屬帶上錢,在工地出事,范工頭只感覺渾身沾了晦氣,錢他是避免不了需要給的,但當時的場景一看就很嚴重,說不好整條腿就廢了,住院治療需要不少錢,那么多工頭可不想出,范工頭最多出個慰問品的錢。
想到這里,男□□頭緊緊攥住,額頭浮現細密的汗珠,心中滿是愧疚。
林哥平時對他們都不薄,他還要來幫范工頭監督林嫂子有沒有拿錢去醫院,就應該讓范工頭全部承包了。
看到蘇安安手中拿著袋子,他從這個角度看得一清二楚,那里邊裝的都是錢。
男人憤憤虛空揮了一拳,而后低頭蹲下。
*
蘇安安最先跑到醫院,朝門口的護士問清楚了林耀國的位置,匆忙上二樓手術室,蘇大蘇二緊跟著她的步伐。
到了二樓,蘇安安一眼看到右手邊手術室門口蹲在那里的李上進。
蘇安安深吸了兩口氣,穩住步伐走向手術室門口,“上進,你哥進去多久了。”
蹲在墻邊的李上進聞言,眼里的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往下淌,抬起頭看到蘇安安直接跪了下來:“嫂子,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哥,我對不起你們啊。”
現在李上進都忘不了他看到的慘烈畫面。
他倒在地上的那刻才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么,一整塊鋼板直直砸在林耀國的腿上,大片鮮紅順著腿流出。
他渾身虛軟,在地上爬著到了林耀國身邊,地上躺著的人臉色慘白,失去了意識。
最后林耀國是被范工頭找人抬到了醫院,他踉蹌跟在后邊。
蘇安安彎下腰扶李上進,聲音嘶啞:“你起來,先起來再說。”
身后的蘇大蘇二走上前拽起了李上進,讓人坐在了旁邊凳子上。
蘇安安捏著袋子的手指尖泛白,手術室亮起的紅燈她越看越有窒息的感覺,她第一次體會到心痛到無法呼吸是什么感覺,不再是生硬的文字,是她的親生經歷。
蘇大蘇二面面相覷,兩個漢子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么去安慰這樣的小妹。
蘇二撓撓頭,還沒等他想出來怎么安慰小妹,手術室的燈突然變了顏色。
“醫生,醫生,里邊的人怎么樣。” 蘇安安沖在最前邊,眼淚不聽話地順著眼角滑落。
醫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病人情況危險,血是止住了,姓名無礙,不過手術咱們鎮醫院沒有辦法做,需要立刻轉院到縣城,不去的話下半輩子腿可能……”
“轉,我們現在就轉。” 蘇安安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醫生戴口罩的動作明顯一頓,很顯然他驚訝聽到的決定。
“好,我們安排轉院,不過需要你們自己抬著人到縣城去,我們聯系那邊安排手術,同志,很抱歉咱們鎮醫院沒法幫你們送病人過去,需要你們自己抬著過去。” 醫生看向蘇安安的眼神多了幾分可憐,當下決定如果這個女同志還堅持轉院做手術的話,他竭盡全力聯系縣醫院安排。
蘇安安擦掉眼角的淚,后退一步,“謝謝您,醫生,辛苦您了,麻煩您幫我們安排了,我們現在就去。”
說完她彎腰深深鞠了一躬。
她知道醫生已經盡了全力,林耀國腿傷的嚴重,鎮醫院沒法做這場手術,現在也不和后世一樣醫院會配有救護車,即使有這地方也太小了,不具備任何的條件。
醫生點點頭:“這是我的職責,快去準備吧。”
望著幾個人離開的背影,他眼睛里莫名多了感慨,從手術室出來,對于沒法進行的手術,他總是會告訴病人家屬病人現在的情況如何,一般來講家屬在聽到手術無法進行,性命無礙的時候會選擇放棄治療,尤其是傷到腿的,后續需要巨額醫療費用。即使手術完成也需要好好臥床休養,誰也無法保證做了手術一定可以恢復起來,后續的情況都是未知的。
面對災難,是一場賭注。
他們小城鎮,賭贏了,傾家蕩產換回一個勞動力,賭輸了,傾家蕩產再加一個病人。
護士推著林耀國出來,醫生也跟了上去。
排頭的年長護士道:“他們應該是夫妻,感情一定很好,想也不想就要轉院送丈夫做手術,還特別有禮貌。”
推著病床后邊的小護士說:“一定是兩口子,長相好,教養也一定非常好,不像前幾天那一家子。”
醫生也想起來小護士說的那一家子,和現在一模一樣的情況,不過那個是男人修屋頂摔下來,又恰巧砸在了石頭上,他是同樣的說法,兩家人卻是完全不同的做法。
前幾天的那家人直接放棄轉院做手術,還說他們醫生根本不愿意盡力,在醫院鬧了好大一場,在醫院住了兩天就匆忙回家去了。
醫生瞥了一眼手邊皺著眉嘴唇蒼白的男人,他的家屬格外不同,安排轉院并且還對他鞠了躬,說辛苦,從手術室出來還很少有家屬對他說辛苦了。
……
蘇安安幾個人跑著回了張記,張秀芬和錢有恒一直在門口,蘇大三言兩語說了事情。
錢有恒摸向口袋里的鑰匙,“我家里還有輛板車,我帶你們去,走走走。”
板車很久不用了,車輪和木板都還完整,只是表面有層浮灰。
錢有恒從屋子里抱來了三床被子,蘇大蘇二也已經將板車擦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