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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記的老板張秀芬沒有結婚，孤身一人在稻花鎮開店，手藝別說在鎮上，就是在大城市也是好到沒話說，敢一個人開店膽子特別大，還懂很多其他方面的知識。

關于店鋪的裝修他一竅不通，之前租出去的那幾家店鋪裝修時候也沒人請他過去看看，張秀芬是第一個，他反正整天也沒什么事情干，就跟著來了。

進來他都不太敢認這是原來的屋子，油煙熏的黑漆漆的墻壁被刷的煥然一新，幾個柜子一擺放，地上也打掃的干干凈凈，和先前那商戶是完全不同的。

張記越開越大，兩家店之間有堵墻，忙起來的時候一個人肯定不可以，他可不希望因為生意太忙耽誤了他每天早上吃的包子。

張秀芬搖搖頭，輕咬牙齒，為難道：“不夠，目前還沒找到合適的人手?！?

“什么人手不夠呀，安安。”

不知何時，蘇大和蘇二站在了門口，蘇二露出一排排整齊的牙齒，笑嘻嘻看向蘇安安。

“大哥二哥?！?蘇安安領著人去隔壁，這里還在裝修，旁邊的店也不能沒有人看。

張秀芬倒是多看了兩眼蘇安安的兩個哥哥，人她都接觸過，都對蘇安安極其疼愛，也沒有世俗那些男女偏見，眼下急切需要人，她……

“大哥二哥，這不是張記擴大了，旁邊店鋪也馬上要開業，兩個張記一起開只有老板我們倆人手不夠，剛剛說的就是這件事情。” 蘇安安拉著兩個人坐下。

她從柜子里拿出來兩盤點心，現在她隨身都帶著錢，從張記拿多少點心直接就能付賬，不會再出現賒賬的情況。

蘇二沒什么心眼，想不通里邊的彎彎繞繞，蘇大想的深，叮囑道：“安安，你和老板在招人的時候注意下，人品不好太強勢的盡量別找，找的人肯定都是附近的，打聽清楚再考慮是否要人來，不急在一時?！?

蘇大神色嚴肅，微微皺眉，如果不是他不適合來張記，他都想要來替蘇安安把把關，按照他家小妹的性子，來個強勢點兒的他都擔心被欺負了去。

蘇二表情也開始認真起來，明白過來大哥說的話，他拉著蘇安安的手同樣開始叮囑。最后還是蘇安安打斷兩個人，才問出兩人此行的目的。

蘇大拍拍腦袋，差點兒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記了，冬季地里農活也忙，他們不可能隨時都能到鎮上，只能趁著空閑來鎮上找蘇安安。

“安安，這次來是要問問妹夫過年有幾天假，他休息一次也不容易，時間短的話你們就在鎮上過年，林家那邊也是這樣說的，你們小夫妻別來回跑，大冷的天，等到以后天氣暖和了我們來鎮上看你們。” 蘇大從蘇二身后背的竹簍中取出東西，那些都是林家和蘇家給他們小夫妻帶的東西。

他們和林母商量過了，一致決定今年過年就看林耀國的休息時間，上次回來送村長閨女的場面他們大家都還記得，兩個多小時的時間，林耀國帶著蘇安安來回奔波，誰看了不心疼。

如果那不是村長閨女，說什么蘇家人都不要林耀國和安安跑這一趟。

他們也都看明白了，林耀國拿的高工資付出的時間也多，基本上只能請假，沒什么休息時間，這次過年蘇林兩家商量好了，只要這對小夫妻在鎮上日子過得好，根本不用去管什么習俗，有空了他們從村子里出來，就不折騰需要上班的兩個人了。

蘇安安看著桌子上擺的滿滿當當的菜和肉，是提前給他們夫妻準備過年吃的，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蘇安安擺擺手，她受之有愧，“大哥，等耀國回來我問問，不用給我們送什么的，你們都留著，我們不缺什么的?！?

大過年她和林耀國還沒給長輩們送東西，這邊東西就已經送來了，蘇林兩家對他們好的簡直過分，過年他們哪怕不能回去，新年禮也必須要送到。

*

林耀國過年沒有假期，本來他們建筑隊能夠有休假時間的，臨時需要趕一個工期，過年誰都不休息。蘇大蘇二在臘月二十三小年夜的時候又來了一趟，蘇安安將提前準備好的東西都讓兩個哥哥捎了回去，那是給林蘇兩家帶的過年禮物。

今年過年他們沒法回去了，大冷的天林耀國他們還要趕工期，天寒地凍的，和個水泥都能凍上，工頭卻還是要他們繼續不停工，這樣的工程干不長久，林耀國他們離開是早晚的事情。

不回家過年，蘇安安和林耀國商量了商量，今年過年在張記和張秀芬一起過年，吃年夜飯，也邀請李上進一起來。

聽林耀國講李上進過的也不容易，過年回去和不回去沒有什么區別，今年大家反正都沒法回去，不如就聚在一起熱鬧一下。

過年的事情多，過年兩天張記不營業，往常張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營業，不過今年蘇安安說他們大家不如在一起過團圓年，張秀芬這才決定休息除夕和大年初一兩天。

蘇安安在灶臺邊上燒火，張秀芬要先炸過年的年貨再做飯，年前她們都沒空，所以停在這兩天趕著炸年貨。

錢有恒和往常一樣，在七點半的時候來張記拿肉包子，今天的張記和往常大開雙扇門不同，甚至是兩間店鋪只開了一間。

走到門口，錢有恒停下腳步在旁邊店鋪繞了兩圈，門口只開了個小縫縫，很明顯就是不營業，大過年的街道上的店鋪都關著門，他糾結要不要進去，說不定今天張秀芬根本沒有做肉包子，他去了別再讓人陷入尷尬境地了。

剛轉身準備離開，背后大門就打開了，熟悉的聲音響起，熱情邀請他進去。

“錢同志，外邊冷，快進來?！?張秀芬放下水盆打開門，剛好看到正要離開的錢有恒，叫住他請他進去。

張秀芬知道錢有恒也是一個人住，這些年過年也都是自己，怪可憐的，無兒無女平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近一個月接觸下來，錢有恒這個人她了解的七七八八，外表兇悍壯實，實際上人熱情真誠，也不是那種仗著自己是房東來店鋪里蹭吃蹭喝的人。

街道上的好幾家店鋪的房東都會帶著親戚去貪些租戶的小便宜，錢有恒不會，也正是因此張秀芬之前從來沒見到過他，他租出去的店鋪，自己看都不看一眼，更別提去占什么便宜了。

現在她還沒找到合適的人來張記幫忙，忙不過來的時候，錢有恒來拿包子看到也會幫忙，伸手遞個東西都能讓她們輕松些。

被人發現了，錢有恒摸了摸鼻子，這般熱情，他不進去都說不過去。

走進去屋里一股油煙味，蘇安安在那里燒著火炸東西，旁邊灶臺上他經常拿包子的地方照舊擺放了鍋蓋扣著的盤子，里邊就是放著的三個肉包子。

張秀芬給他做的肉包子比賣的還要大上一圈，他吃三個肚子撐的溜圓。

“謝同志，今明兩天留在張記吃飯吧，咱們一起過個熱熱鬧鬧的新年。安安還有她丈夫和朋友也都來，大家聚在一起熱鬧?！?張秀芬將平常給錢有恒裝包子的盤子遞過去。

錢有恒接盤子的手顫抖，包子差點兒沒拿穩抖掉，盤子在手中晃了兩下，穩住后，他擦擦額頭上的虛汗，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你說什么？一起在這兒過年，邀請我嗎？你確定？”

不是他表現的太驚訝，而是之前從來沒有人邀請過他，自從妻子死后，家里就剩下他自己，逢年過節對他來說區別不大，平時他怎么過照常就怎樣過。

租戶他也不過多搭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邀請他過年。

張秀芬耐心重復一遍：“對，是真的，錢同志，今年不如咱們大家伙兒一起過年，左右距離近，幾步路的事情?！?

不知怎的，在錢有恒的身上隱約看到她曾經的影子，孤苦伶仃，天天回家面對的都是冷鍋冷灶，在稻花鎮，遇到蘇安安之后，她才有了歸屬感，才感覺自己又重新融入了這個世界，不再像是無根的浮萍，四處漂泊。

人在看見和自己相似經歷的人身上，總是會多幾分惻隱之心，多個人對她來講就是多雙筷子的事情。

錢有恒想要拒絕，他最多是認識張秀芬和蘇安安，蘇安安的丈夫和朋友他見都沒見過，他都多大年齡了，和陌生人在一起吃飯他吃不下去，心里想著拒絕，嘴上卻說出來相反的話：“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出來后錢有恒自己都不相信是他說的話，這就答應和別人一起過年了？

他腦子一定是抽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