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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巫女5
陳善美甩開那個惡鬼之后,前路已經漸漸開闊起來,不一刻就跑到了馬路上,兩側隱隱幢幢的出現了一些樓體,看起來是已經跑到了教學區。
一個白襯衫的身影在一扇大門邊拼命揮動胳膊:“這邊!這邊!”是那個男生的聲音。
但陳善美現在哪敢再冒然上前,在這個男生的不遠處停了下來,還好,臉上并沒有黑氣和污血,看起來不像是惡鬼。
“快點??!檔案室。”男生見她駐足不前,立刻焦急起來,一邊招呼著她,一邊警惕地四處亂看。
陳善美松了一口氣,看來確實是那個男生沒錯。
檔案室比想象的要大,畢竟50多年的歷史都積存在這里,那些沉甸甸的歷史被轉化成更加沉甸甸的紙頁,足足裝滿了好幾大間房子。
陳善美和那個男生,現在正就著一支不太明亮的手電筒尋找40年前的檔案。這支手電筒還是男生從管理員的抽屜里給翻出來的。
想找到40年前的檔案并不難,畢竟管理員還是很盡責的,各類檔案全都按年代分類編了號,擺放的整整齊齊。只是具體到1978年的檔案居然也占滿了四個高聳的鐵架子,要想把這么多檔案全都看完,估計是這支小手電絕對無法完成的任務。
陳善美閉了閉眼睛,這一次她和孫悟空的心思全都沒放在任務上,可算是吃了大虧。她努力回憶著須菩提老祖提供的檔案里面有關惡靈的信息,總算在腦海的深處又撈出了一些信息。名字:鄭素貞,專業:語言文學系,就從文學系開始找起來吧。
這一次就簡單多了,很快就找出了一本檔案。就著男生舉起的手電筒,陳善美翻開檔案,一個戴著大大的黑框眼鏡的女生就撞入了她的眼睛。還沒待她細看,周圍的一切突然就像是被燒焦的照片一樣開始發黑卷曲起來,她的意識連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就迅速滑入了黑暗。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正對著一面鏡子,鏡子里的人卻不是她。鏡子里是一個很瘦的女生,神色寡淡,皮膚非常白,但又不是那種水靈靈的白嫩,而是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慘白,整張消瘦的臉上最動人的就是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像是寒夜的星。無端的,陳善美立刻覺得這女孩長得很像以前的她,不是說五官的相像,而是那種眼神,那種雖然常年生活在恐懼和失望之中,但還沒有完全絕望,總想要抓住點什么的意愿是那么強烈,透過眼皮直通通地就射了出來。
陳善美忍不住就想眨眨眼,可是她發現她現在什么都做不了,這具身體顯然并不受她的控制,這身體有自己的主人,而她只是一個不知道為什么附到這具身體上游魂,既不能言也不能動只能靜靜地看著,不,不僅僅是看,她還對這身體的情緒感同身受。
只是,這是哪里?這又是誰?
透過這具身體,陳善美迅速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所有的東西都呈現出一種年代感,樣式陳舊,就連女生身上穿著的黑衣黑褲款式也很復古。陳善美心中已經有了隱約的猜測。
看著鏡子,女生輕輕嘆了口氣,從桌上拿起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鏡戴上,那雙漂亮眼睛里的光立刻就被鏡片遮擋住了,她又把長發向前攏了攏,擋住了半張臉,肩膀微微往下一縮低下頭去,已經成為一個面目模糊的普通女生,再沒有先前的那種靈氣。
剛剛做完這些,寢室的門就被“碰”的一聲撞開了,一個長相甜美的高個女生一陣風一樣沖了進來。正在桌前照鏡子的女生身體立刻抖了一下,陳善美能感覺到她內心突發的恐懼,只是一個同學而已,她為什么會害怕?
高個女生先是厭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蹬蹬蹬大步走過來,把她往邊上用力一推,女孩立刻跌倒在地上,那個高個女生厲聲說道:“喂,巫女,和你說過吧,不準使用我們的桌子,你想死嗎?!”
陳善美果然是被拖入了40年前巫女鄭素貞的世界,只是想不到如今強大恐怖的黑佛當年竟然只是一個這么瘦弱的女生。
女孩坐在地上低著頭,喏喏地張了張嘴,也沒說出什么辯解的話來。高個女生惡聲惡氣地繼續說道:“真是晦氣死了,你現在就去打水把桌子給我擦干凈?;逇?!如果再被我們發現,你趁我們不在碰我們的東西,你就死定了!趕緊擦干凈!”
鄭素貞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腿上擦破了一塊皮正火辣辣的痛,但她現在顧不上去管那塊傷口,就忙著去打水擦桌子了。
高個女生兩手抱在胸前一直監督著她擦了兩遍桌子,才從墻邊的衣柜里拿出一條裙子換上又一陣風的出去了,門被關的碰碰響。
這一切和陳善美遭遇過的如此相像,陳善美恍然間就已經想起了小時候那棵曾被她摸過的大樹,當時同學們說的也是“晦氣”,還有那張被刻滿了罵人話的課桌,其實又何止小時候,那些冷漠的、惡意的、嘲諷的、譏笑的、厭惡的眼光一直陪伴她走過整個青春歲月。沒想到,這位巫女鄭素貞也和她一樣,同樣被同學們害怕和排斥著。
直到高個女生離開后,鄭素貞緊繃著的身體和神經才算放松下來,她從自己的床鋪上翻出一個布偶,坐在床沿上一邊仔細地整理著布偶的衣服,一邊輕語道:“媽媽,我真的真的生活的很辛苦......我還需要堅持多久?為什么是我?”這個時候后知后覺的傷心才如同潮水一般涌來,她的淚水輕輕滴到布偶身上,洇濕布偶的衣服。
陳善美此時心里又是悲傷又是憐惜,這女孩和她曾經的遭遇如此相似,她很想要安慰她,想要告訴她沒關系的,一切終歸都會過去,不要放棄希望好好等待,就像是當年外婆做的那樣,可是她只能默默地看著。
不知何時,周圍的空氣開始陰冷下來,上鋪的床上涌出了一團黑氣,黑氣慢慢蠕動中已經探出了一個惡鬼,半張臉血肉模糊,半張臉清秀可人,這一丑一美合在一起卻越發的恐怖,這惡鬼身體扭曲,對著下鋪的鄭素貞蠢蠢欲動。陳善美當然在這惡鬼剛探出身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可是她此時既不能動又不能言,就想要提醒鄭素貞也是不行,只能干著急。
惡鬼距鄭素貞越來越近,伸出的尖銳爪子堪堪已經碰到了鄭素貞的發絲,鄭素貞一驚嚯地抬起了頭卻正對上那張鬼臉,嘴里立刻發出一聲短促的叫喊聲,向后仰倒在床上。她居然也和陳善美一樣也能看到惡鬼,這可能就是大家叫她巫女的原因了。
鄭素貞倒在床上之后,手立刻伸到枕頭下面摸出一個長條形的匣子,掀開匣子里面竟放了一把雪亮的短劍。鄭素貞摸出短劍,就胡亂地向著惡鬼刺去,雖然全無招式,但如此近的距離,仍然很輕松地就刺中了鬼,那惡鬼被短劍輕輕一碰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已經化成一團黑煙消散了。
鄭素貞這才慢慢坐回身體,靠在床頭呆滯了半晌,好像在剛才的恐懼中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完了,片刻后她的身體突然一震,眼睛已經轉到手中的短劍上,目光中卻混雜著恐懼、厭惡和不安,迅速把短劍又收回了匣子,好似再不愿意多看一眼。
陳善美正好奇那把短劍,整個場景突然就開始模糊起來,周圍的一切又像是被燒焦的照片一樣開始發黑卷曲起來,陳善美的意識再一次滑入黑暗之中。
再睜開眼睛,沒有如同她所想的那樣回到現實世界里,她仍然附在鄭素貞身上,這一次鄭素貞坐在教室里。
講臺上的男老師正在大發雷霆:“鄭素貞,我說過多少次了,報告!報告!你聽不懂人話嗎?你要是再不交報告,我的教室你以后就不要再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