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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未見,瘦了,也精神了。”
顧長仁向他跪下:“外祖父,舅父囑咐我向您問安。”
姚博望聽到這話,眉頭緊鎖,雙目微合輕顫:“七年了,我未曾再踏足弈州,你舅父也只來過建康三次。他們,可都還安好?”
“一切平安。思逸表兄能夠下床走動了,思淼小表弟也到志學之年,已請了武學師父教授。他日,小表弟定可以協助舅父。”
姚博望睜目長嘆:“好,一家平安就好。我和你外祖母,人在建康,身不由己,幫不上忙。”
“外祖父的遠思和付出,舅父都是懂的。”
“不說此事了。今日勞軍禮剛結束,你便來我這處,是否有所疑慮?”
顧長仁將太陽門內所發生之事,從頭至尾敘述給姚博望,又道:“陛下天恩,可建康城中恐怕有潛敵。”
他摸胡思量:“青城一戰,我略有耳聞,你有何想法?”
“此戰有異,疑點不在之后的奪城,而在其之前。朝廷分派兵糧本應分批進行,而此次,卻是單單由一只隊伍負責,這是其一。其二,押糧小隊在路上遇襲,墜入山谷,只有一人活下來到附近官府求救。戰事后,我曾秘密派過探子,那時現場已經被處理干凈,可照谷中村民所述,墜下的糧袋里,只有細小石頭。”
顧長仁停下話語,飲了一口茶:“其三,我軍中糧倉一半被燒,犯人被抓時咬舌自盡,猶抱必死之心。其四,在我突圍之前,對岸的敵軍不出兵,不動作,就這么看著,好似信心在握,就在等我們自己大開城門,俯首投降。”
“若你所說為真,那他們原本是準備將這把利刃,架在你,還有整個姚家的脖子上了。” 姚博望雙眼瞪住,詫異不已,“你有所猶豫?”
“是的。村民已死,燒糧倉的犯人已死,其他一切也是空無證據,在旁人看來只是猜測罷了。若是,我貿然和盤托出,不但會揪不出謀犯,也免不了惹得暗蛇纏身。”他垂眸,“況且,此戰之后,陛下像是沉浸于勝利的欣悅,輕率行事,恐怕易觸怒龍顏。”
“你意欲如何?”
顧長仁起身,鄭重行禮:“勞煩外祖父為我講解建康局勢,點撥愚孫一二。”
臨近黃昏,顧長仁拜別外祖父,謝過留用晚膳的好意。照他的意思,首日回京,不在家中用晚膳,易落人口舌。
黃昏之前,街上人頭攢動,百姓們趁著日頭還沒落下匆匆回家。夜色降臨后,想出坊,就沒那么容易了。
顧長仁見如此景象,干脆跳下馬,牽著它往家中走去。
五年未歸家,所幸街道變化不大,他憑借記憶,循道而去。
顧長仁行至家宅時,日薄天際。顧府門口幾個石燈籠已被點亮,幾人等在門口,有人搓手跺腳,有人時不時探頭張望。
一個眼見的見到顧長仁望府門走來,欣喜異常,揚嚷大喊:“大公子回來了,大公子回來了!”轉身朝府中跑去,嘴里一直念叨這句話。
其中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猶豫著走到街上,看著顧長仁走近,試圖將記憶中的模樣和眼前這人重合。還離幾步之距,他大步上前,一把抱住顧長仁:“大哥!”
顧長仁也緊緊抱住他。
待兩人分開,顧長仁從上到下仔細打量眼前人:“長和?我走的時候,你才長這么高。”說著還往胸腹間來回比劃。
“大哥你走了五年,我的樣貌變了,大哥的樣貌可沒變多少。就是比以前黑了點,我記得大哥你以前特別白。”
顧長和眉眼間的喜悅愈加濃厚:“大哥,未時宮中來了圣旨。父親聽后,大喜過望。咱們兄弟,總算不必分隔兩地了。”
“不必分隔了,也不必靠著書信了。往后,我便住在京中。”說著,拉著顧長和往府中走去。
兩人走入廳堂,家仆早將飯案布置整齊,一看便知,堂中人等候已久。
顧致德見二子聯袂而至,向自己請安問好,頓時笑意上浮。
“長仁,五年之辛勞,今日終有回報。此實乃天道酬勤。如今,你封臨陽縣侯,雖此號并無封地,但也足顯恩賞。在同儕中,翹楚非你莫屬。”
“父親謬贊。”
顧致德身后的顧弘益往前幾步,行跪拜禮:“弘益見過大哥。”
顧長仁剛開始有些不知所措,緩過神來:“三弟請起。我走時你剛八歲吧,現在都是個小大人了。二娘可還安好?”
“娘一切安好。” 顧弘益起身,沒想到大哥會提及自己的母親,“多謝大哥關心。”
顧致德喜于子嗣間兄弟和睦,問向顧長仁:“聽說你見過你外祖了。你回到建康,你舅父可有難處?”
“留于京邑,乃因圣意。我會寫信,與舅父解釋,他定會理解。外祖父也是此意。而且思淼表弟年過十五,也將到能臂助舅父的年齡。”
“這樣便好。來,大家入席,今日要給長仁洗塵。”此話一出,下人們紛紛動作,端水、遞巾、布菜,有條不紊。
月上梢頭,離燕歸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