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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考完試,班上同學又都覺得自己“干了票大的”,既放松又興奮。當天晚自習誰也無心看書,一桌桌的學生各自低頭趴桌,一對對小腦袋湊到一塊兒,壓低了聲音聊天。
班上像飛了無數只蚊子,到處都是“嗡嗡嗡嗡”的聲音。
盯晚自習的老師體諒他們備考辛苦,好容易放松,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孩子們胡鬧一個晚上。
張曉彤是最老實的那種女生,本來端正坐著記單詞,耐不住蘇夢真直拉她衣角,“哎,你累不累啊?來說說話啊。”
她笑著趴下來,用桌上一排書擋著頭,終于和蘇夢真講起悄悄話,“說什么?”
“說宋祁連啊!”蘇夢真今天提起他,眼睛發亮,“他這事做的挺地道是不是?上周末隨口一提,沒想到他記住了,還真給我們報仇了。”
此刻,幾乎全班人討論的都是這事。
男生們覺得自己像造反英雄;女生們呢,因為那句“女孩子一個也不許參與”,都有種被保護的幸福感,想起來心里就要冒粉紅泡泡。
張曉彤心里的粉紅泡泡,冒得比別人還要多一點,畢竟宋祁連要這樣做的原因來自于她。
可一聽蘇夢真那句“給我們報仇”,她目光又忍不住黯然。
我們?
真的是給“我們”報仇嗎?
蘇夢真渾然不覺她的異樣,只是一味興奮,“哎,明天周六,后天又是周日了。反正剛考完試,也不急著補習,不如周日我們請宋祁連出去吃飯吧?吃完飯再去唱歌,或者溜冰什么的,算是犒勞犒勞他。”
張曉彤從沒和同學這樣玩過,何況是和宋祁連這樣的傳奇人物一起?
她有些心動,可經濟上拮據,想著開學前,爺爺硬塞給她的二百塊零花錢一直攢著沒動,猶豫片刻,終于咬牙答應:“……好。”
就任性這一回吧。
反正那兩百塊錢,爸媽不知道。
周六沒正課,整天都是自習,由值班的老師盯著。剛考完試,各科都沒有作業,大家又混過一天。
然后,周日終于來了。
天氣有些冷,日光被云層過濾掉溫度,慘慘淡淡照著平州城。
兩個女孩子卻都很興奮,在學校集合后,一起往說好的餐廳走,一路都是嘰嘰喳喳,說笑不停。
直到張曉彤被蘇夢真拉到餐廳門口,見是家很高檔的自助烤魚店。店面門頭招牌漆光黑亮,上面“每人138元”的字樣有點扎人眼。
想到手里僅有的兩百塊錢,她抓著背包帶子的手指,不由自主緊了一下。
“到了到了,可凍死我了!”蘇夢真跺著腳往里跑,扭頭見張曉彤還立在門口,揚聲叫人,“還站著干什么?進來呀!”
張曉彤抿抿唇,硬著頭皮跟她進門,看她和前臺嫻熟問了兩句,就被服務生帶著,來到二樓一個小包間。
包間門還沒開,里面先傳出懶洋洋一聲抱怨:“傻夢也太慢了吧?這都等二十分鐘了,女的就是麻煩,有點事磨磨唧唧的!”
張曉彤一愣,聽出這聲音不是宋祁連的。蘇夢真眉毛一豎,已經兩手將門一推,叉腰正堵在門口,揚聲罵:“小羊羔,你背后說人壞話,也不怕爛了嘴。”
“小羊羔”是蘇夢真給他取的綽號,還是她從美國回來后,說國外都是先名后姓,高大少爺這么洋氣的人,怎么能叫“高揚”,得叫“羊羔”對。
高揚見她來了,歪嘴一樂,癱坐在椅子上壞笑,“爛嘴?怎么爛?你給我咬……啊!”
他見了女孩子調侃成性,話沒說完,被一旁宋祁連一筷子打在爪子上,疼得甩了甩手,這才剎住車。
一停嘴,才見蘇夢真身后還站著個女生,瘦瘦小小的,穿件裸粉色外套配著牛仔褲,打扮不打眼,樣貌更不打眼。
眼神在女生身上一晃而過,嘴角卻已經好看地翹起來,轉臉埋怨道:“哎,宋大山,不厚道啊你。有個美女要來,你提前也不和我說,早知道打扮帥點兒了。你這是故意埋汰我,自己在美女面前搶風頭吧?”
話是對宋祁連說的,張曉彤卻聽得紅了臉。
他又朝她一揚眉,桃花眼微微一瞇,笑得勾魂奪魄一樣,“對不住啊美女,這回被宋大山坑了,下回再見一準兒不這么邋遢。”
說完,又單眼眨巴一下,眉峰一高一低,嘴角扯向一邊,越發顯得風流肆意。
張曉彤的臉也更紅了。
蘇夢真目光在這兩人中間一晃,知道高揚勾搭女生的毛病,更知道哪回談女朋友也超不過半年。
當即把張曉彤護在身后,壓低聲音提醒:“你可別理他,他就是個花心大蘿卜。”
張曉彤忙說:“……我知道。”
在學校里,兩種男生最招女生眼球。
一種就是像宋祁連這樣,成績好、家世好、樣貌好……總之樣樣都好,讓人挑不出錯,一提起來就滿心仰慕的;還有一種就是高揚這樣,帥氣、恣意、嘴甜、玩得開,愛招惹人又誰也不在乎,讓女孩子們又愛又恨,一想起來就面紅耳赤的。
前者是大家眼里的傳奇。
后者是大家心里的秘密。
張曉彤家境不好,見的世面少,可她并不笨,其實是個心思敏感細膩的女生。
今天這位“秘密”同學雖然叫了她半天美女,可其實連她的名字也沒問上一句,顯然完全不上心。
她不傻,不會像別人那樣,被他逗弄兩聲就胡思亂想。
當時,張曉彤還覺得自己定力真好。
是后來……后來她才真正明白,情竇初開的年紀里,誰能有什么定力?不過是她一顆心早被那個“傳奇”占滿,容不下這個“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