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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夢真當然不情愿,耐不住蘇國正幾番催促,終于接過手機。
里面明明存了宋祁連的號碼,可她非要一個鍵一個鍵用手指戳著,把代表著他的那串數字惡狠狠摁出來。
幼稚地泄憤。
可電話撥通了,她卻更郁悶了。
自己是什么時候把他手機號記這么清楚的?
晚自習下課已有十幾分鐘,教學樓門口人流漸稀。三三兩兩學生走過,談笑聲和腳步聲,都在空曠中被放大許多倍。
樓上一間間教室都暗了燈,回頭一望,只剩一片比夜色更深的輪廓。
在深秋的冷風里,熱鬧的校園一下子有些蕭瑟。
宋祁連已經在冷風里等了許久,手機一響,鈴聲大得有些突兀。
接起來聽見是蘇夢真,他什么也沒來得及問,只聽她沒好氣說了句“我已經回家了”,那邊就迫不及待掛斷,耳邊只剩短促的忙音。
郁悶地看一眼黑掉的屏幕,一旁的高揚卻忍不住笑他,“行了,別皺眉了,眉心能擠死一只蒼蠅。”把單肩包向背上瀟灑一甩,高揚抬手勾住他脖子,嘿嘿笑得不懷好意,“不管怎么說,傻夢也算為你翹過課了,嘖嘖,有進展。”
聞言,宋祁連翻了個白眼給他,郁悶之色更濃。
別的女生為男生翹課,都是去見面;
蘇夢真為他翹課,卻是要躲他。
這能一樣么?!
見他沒等到人,高揚可憐他,一個電話打發了自己剛交的女朋友,騎山地車和他一道回家。
路上,他悶著聲一句話也沒有,高揚好心提點他:“喂,你要是真對傻夢有那心思,下回見了人別再劈頭蓋臉張口就訓了。小女生一個個嬌氣得很,不能罵,你得哄!”
兩人飛快騎著車,風鼓起他們的校服,像海上揚起的帆。
宋祁連抿抿唇,卻不贊同:“她整天惹是生非的,讓我怎么哄?訓她也是為她好,不然她什么時候能懂事?”
高揚一聽就笑了,“老大,你是要把妹子不是養閨女!傻夢有爹有媽,用得著你教她懂事?你要想上手,別光想著為她好,你要讓她高興!哄她高興懂不懂?”
宋祁連能懂,可他不想懂,只說:“我為她好,她總會明白的。”
高揚嗤之以鼻,“那得多久?一年?兩年?”
宋祁連口氣平平常常,卻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堅定:“十年我都能等。”
高揚沉默了。
隔著夜色,他扭頭望他一眼。
十六歲的少年,側臉線條如同石雕,有種早熟的硬朗。騎車經過一盞盞路燈時,明暗交錯的光影在他臉上略過,光芒一直不變的,是他深邃的眼睛。
望著這雙眼睛,一個念頭在高揚心里閃過:
他和自己不一樣。
他自己從初中開始,就是女生們一提起來就面紅耳赤的對象。這兩三年里,女朋友換了有五六個。最近這個是升入高中后交的,藝術生,高挑又漂亮,多少男生前赴后繼也沒追上,被他三兩下勾到手,目前正打得火熱。
可自己到底喜歡她么?
他竟然不知道。
而宋祁連……
他和宋祁連,是十來歲的時候認識的。
他自己家里發跡三代,祖父那一輩就已經扎根在平州,他生下來就是個小少爺。而宋祁連,他在鄉下長大,是父母白手起家后,才帶著他搬來城里的。恰好就搬進了他住的小區,又插班進了他所在的班級。
他從小個子高,家境又好,人呢,帥氣又聰明,在一眾男孩子里,永遠是被眾星拱月的存在,永遠是發號施令的存在,處處被捧著。
然而,那些人越是捧著他,他越是看不上他們。
倒是宋祁連,一來就入了他的眼,幾年后更是成了鐵哥們。
他現在還記得,宋祁連剛來平州時,遠不像現在這樣沉穩持重。
當年的宋祁連,總和他們一群搗蛋鬼廝混在一起。上課看武俠小說,翹晚自習翻墻去網吧打游戲,考試的時候用巧克力收買女孩子幫忙作弊,和老師頂撞被叫家長……樣樣壞事他都沒少干過,甚至經常是帶頭的那一個。
可是后來……
因為他們家是乍然暴富,財力驟變,光怪陸離的生活開始向他父親伸出誘惑的手。他父親宋銳定力不夠,和一群狐朋狗友交往漸深,不知不覺就染上了毒癮。后來被他母親安茹發現,送他進過戒毒所,也鬧過離婚,但都沒能讓他脫離毒品的控制。
最后,宋母安茹把他鎖在家里,企圖強制戒毒。他不知用什么法子逃出去,好多天沒吸,難受得厲害,再接觸到那東西,激動之下控制不好分寸,吸食過量猝死了。
宋祁連用了很久,才從父親過世的打擊中走出來。
走出來后,也就和無憂無慮的少年時代說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