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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當“官”記--三書記
弓立二當上了“三書記”。弓立二當上了廣糧大隊管多種經營的副書記,排名第三,簡稱“三書記”。“以糧為綱,全部砍光?!鄙a隊除了種糧還是種糧,農民沒有經濟來源。一年到頭,除了生產隊按工分分幾百斤稻谷外,其他什么都沒有,農民0.16元/斤的鹽,無錢買;有的生產隊誰出工越多,誰往生產隊交錢就越多。因生產隊全年買農藥、化肥、抽水抗旱等支出大于糧食總量折算的收入,將支出攤進糧食里,誰出工多,分生產隊的稻谷就多,所以,往生產隊交錢就多。有的生產窮得給打稻機買機油的錢都沒有。發展集體經濟勢在必行。要發展集體經濟,就必須加強黨的領導,所以,每一個大隊增配一個管多種經營的副書記。弓立二在這種政治背景下當上了“三書記”,真是“時代造英雄”。
弓立二這個“時代造英雄”,緊跟時代的步伐。在“只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堵不住資本主義的路,就邁不社會主義的步”的政治背景下,扎扎實實落實公社發展集體經濟的工作部署:一是組織人員重新丈量各家各戶的自留地,將多余的自留地連同作物退還給生產隊。二是組織人員“割資本主義尾巴”,對在非自留地種的“私人作物”一律申報,自動退還生產隊,否則,全部挖掉,真正達到了“只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資本主義的苗”的目的。三是組織人員逐家逐戶登記家禽,對每家超出2只雞者限期處理,否則,一律上交生產隊。這種行為叫做“對資本主義大盤點”。他的理論依據就是:自留地多了,侵害了集體利益,與生產隊爭肥料,肥料不交生產隊,而是往自留地里“送”;自留地多了,農民干集體的活“磨洋工”,干自留地的活“當長工”;出工如拉纖,收工如射箭。每家每戶只養2只雞,雞養多了,雞跑到集體豬圈“偷”潲吃,侵吞集體利益;雞跑到田里“偷”谷子吃,蠶食了集體利益。每家每戶養2只雞,集體利益損失不大,農民也有一定的經濟來源,賣雞蛋買鹽吃。
資本主義的苗挖掉了,社會主義的草長出來了。亟需要發展的集體經濟,并沒有象當權者想象的那樣發展起來,反而農民更吃不飽飯,農民干社會主義的積極減退了,農民種好自己僅有的自留地欲望更強烈了,與生產隊爭2只雞、1頭豬的有機肥更加“巧妙”了。
為了強化黨的領導,實行國家干部“蹲點制”:縣委領導分別帶一幫人“蹲”在區(鎮)里;區(鎮)領導分別帶一幫人“蹲”在公社;公社領導分別“包干”大隊;大隊干部“包干”生產隊。為了“公正”,大隊干部不得“包”本生產隊。并采取一系措施,建設社會主義,發展集體經濟,限制私營經濟,打擊資本主義。
春耕時,干部們逐家逐戶掏雞圈、豬圈,大有“挖地三尺”之勢,將所有的肥料“送”生產隊的田地里,不準有一點放到自留地里。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修滇桂鐵路回來的弓生來,真是見過世面的人,每天天剛蒙蒙亮就跑到自留地拉屎拉尿。偶然,被有晨練“功夫”習慣的區委譚副書記發現,當弓生來拉完屎尿回家后,譚副書記走到他的自留地一看,發現弓生來在他自留地上方挖了個坑,坑里有人屎、雞屎,坑上面用野草蓋住。恰逢大隊開生產隊長以上干部會議,研究如何“多積肥,增產增收”的問題。譚副書記到會后,高余書記要譚副書記作“指示”。譚副書記說:“到弓生來的自留地看了再說,弓壽把你的侄兒找來?!迸c會人員來到弓生來的自留地里,譚副書記要弓生來掀開蓋在屎坑上的野草,大家看到的是大半坑人屎、雞屎,譚副書記又要弓生來找來糞桶,將坑里的人屎、雞屎裝入糞桶,要弓壽找來稱,經弓壽一稱,20.6斤。譚副書記要弓生來講清楚,弓生來嚇得發抖,吱吱唔唔,一點也聽不清楚。譚副書記說:“弓生來每天天剛蒙蒙亮就跑到自留地拉屎拉尿,根據重量推測,弓生來2個月前就在這里拉屎拉尿,雞屎是他用紙包來的,譚副書記揮手指著屎坑里的紙。譚副書記接著說:“弓生來所在的生產隊有2名大隊干部,你們對他的行為就一點不懷疑,特別是與其住在隔壁的弓壽,難道說是你的侄兒就當“睜眼瞎子”。革命革到自己頭上就革不下去,你還算是革命干部嗎!你革不下去,我來幫你革。我宣布:弓生來的20.6斤肥料全部沖公,上交生產隊。另外,扣工分100分;弓壽住在隔壁當“睜眼瞎子”,扣工分100分;弓立二是管多種經營的副書記,對弓生來的肥料管不住,這是瀆職!一個管多種經營的副書記,管不住肥料,管什么?沒有肥料,地里能長出東西來啊!為此,扣工分200分。他們倆人扣的工分,從大隊干部工分補貼中扣除,此項工作由高余書記落實。我建議你們大隊開個黨支部民主生活,好好整頓一下黨風。然后,根據吃糧數制定出上交肥料數以及少交肥料的處罰標準。再開個群眾大會,一要批判弓生來跑到自留地拉屎拉尿,將雞屎包到自留地糞坑的侵占集體利益的行為;二要宣布根據吃糧數制定的交肥料標準以及少交肥料的處罰標準,讓群眾心中有數,讓群眾監督干部,讓群眾互相監督”。
春風春雨交加的夜晚,廣糧大隊部的桐油燈被吹進的春風吹得欲滅欲燃。黨支部成員圍繞譚副書記“指示”的議題,弓立二作檢討:“譚副書記批評我瀆職!批評得十分正確,一個管多種經營的副書記,管不住肥料,地里的確長不出莊稼,我要利用一個星期時間走遍廣糧大隊所有的自留地,看有沒有弓生來這種現象,最好是沒有,若有的話,我的責任就更大了,同時,我請在坐的“領導”協助我管好自己所在的生產隊,一旦被我檢查出問題,這個問題就是一個不好處理的問題”。
弓立二作的檢討,實際上是在向在坐的大隊干部發出一個息號,群眾反映高余書記的弟弟高其早就是這樣的,說不定還是弓生來的“師傅”。
緊接著,弓壽作檢討:“譚副書記批評我住在隔壁當“睜眼瞎子”,我的確不知道這家伙這么干,他向生產隊交肥料的情況我也不清楚,就是知道他少交肥料,也會認為年青人消化力強,我兒子比我吃得多,我2天屙一次屎,他一個星期才屙一次屎,有時還不只一個星期。我知道這家伙這么干的話,我一定會制止他的。無論知道不知道,譚副書記批評我,我都愿意接受,因我是一名大隊干部,有維護集體利益的責任。我一定協助弓立二同志管好自己的生產隊,特別是管好自己的人”。
弓壽的檢討,字字句句象針一樣扎痛高余書記的心,高余書記立即將話題轉向討論交肥料標準。高余書記說:“弓立二,你是管多種經營的副書記,你提一個標準,大家再議定。”高余書記點名要弓立二提標準,弓立二不得不先發言:“根據譚副書記吃糧食數制定交肥料的“指示”精神,我認為全年按每戶吃100斤糧食各交10斤大、小便,寄讀學生按3個月計算,走讀學生按6個月計算,大隊干部離開大隊參加上級的會議,按一天各少交1斤大、小便計算;1只雞一年交5斤雞大便;1頭豬按豬毛重1斤各交1斤豬屎豬尿。獎(懲)標準:少交1斤人(雞)大便扣工分5分,人小便扣工分3分,多交獎勵標準同前款;少交1斤豬屎扣工分3分,豬尿扣工分1分,多交獎勵標準同前款。為了激勵大家多交肥料,交1斤狗屎獎工分5分;交1斤牛屎獎工分3分。”與會人員一致同意弓立二提出的標準。
翌日的夜晚,天空格外明朗,廣糧大隊召開群眾大會,會議由大隊長雷明主持。雷明說:“今晚開群眾大會,是根據區委譚副書記上次在弓生來自留地開的生產隊長以上干部現場會的“指示”精神召開的,會議的主要內容是宣布大家向生產隊交肥料的標準。首先由三書記弓立二向大家宣布?!惫⒍虼蠹倚冀环柿蠘藴始岸嘟簧俳坏莫劊☉停藴?,弓立二剛宣布完,會場議論紛紛,其中高其:“你們大隊干部管天管地,還要管我們屙屎放屁”,引起了一陣騷動。雷明沒有叫大家安靜,卻用雷鳴般的聲音宣布:“請高余書記講話?!币蛩栏咂洳粫犓?,只有宣布高余講話,用高余來“治”高其,的確是一招“高棋”。
高余話帶怒氣地說:“我們大隊干部就是要管你們屙屎放屁,我們不管,你們都象弓生來那樣,在自留地里挖個坑,天還沒亮就跑去屙屎屙尿,還把雞屎用紙包去。生產隊里沒肥料,田里怎么長禾苗?地里怎么長麥苗?集體經濟怎么發展?集體經濟不發展,怎么鞏固無產階級的統治地位?私營經濟不限制,割資本主義的尾巴就是一句空話!不能簡單看成交不交肥料的問題,不交或少交肥料這是侵占集體利益的行為,作為我們大隊干部不管,那就是瀆職行為,瀆職是要受到黨紀政紀處分的。譚副書記在弓生來自留地,開生產隊長以上干部現場會上批評弓壽,“住在隔壁當“睜眼瞎子”,扣工分100分;批評弓立二,管多種經營的副書記,對弓生來的肥料管不住,這是瀆職!一個管多種經營的副書記,管不住肥料,管什么?扣工分200分”。你們說,我們大隊干部要不要管你們屙屎放屁啊?不但要管你們屙屎放屁,還要對你們以前屙屎放屁的情況進行檢查,發現類似“弓生來現象”,將要在全大隊開批判大會。各生產隊會計,會后要將本隊社員一年來應該上交的肥料數算出來,張榜公布,上大家監督落實?!?
會場秩序,隨著高余書記批評式講話的不斷深入,越來越安靜。這是高余當書記以來,開群眾大會,會場秩序最好的一次,也是高余講話水平最高的一次。高余的講話,講出了開會的理由;講出了交肥料的重要性;講出了少交肥料的危害性。群眾心里有桿“稱”,稱出了“份量”,高余贏得了“尊重”。大隊長雷明會意其他大隊干部,沒有什么要講的,就宣布了散會。
各生產隊按高余當書記的要求,張榜公布了各家各戶向生產隊交肥料的標準,統一定在每月28日,由生產隊會計和1名群眾代表收各家各戶的肥料,這樣避免了天晴下雨、蛆吃大便等不公平因素。
自從張榜公布了各家各戶向生產隊交肥料的標準后,弓立二要利用一個星期時間走遍全大隊所有的自留地,看有沒有“弓生來現象”。他每到一個生產隊都聽到大人打小孩的哭聲,因3歲以下的小孩隨地大小便,父母看到自然就要打他們,所以,天天聞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