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玖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出了廚房指導她,“一次不用抱太多。”
時安試探的拎了個柴火,放在灶臺后,小心翼翼。
素巧勉為其難,“可以了,”她端了個小板凳進來,讓時安站上去,“夠不到的時候就站上來,媽媽小時候也這樣。”
她望著時安小小個子穩穩站住,宛如小大人一般,有些感慨,素巧摸了下她的小腦袋,從口袋里掏出了這個月的工資,遞給時安。
時安捧著60塊錢,興沖沖的問,“媽媽,我們拿著這錢去新京買房子吧?”
素巧腦袋岔了根經,老半天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時安黑亮清明的眼睛依舊一眨不眨,素巧不可置信的重復了遍,“你說買什么?”
時安脫口而出,“我們去新京買房子——”
素巧一個榔頭下來,買你奶奶個腿!
離別,很平靜,只是又來了一輛轎車,轎車上下來一個陌生的男人。
搬行李。
時安得了天花,臉上起了好多濕癢的包包,不能伸手撓,容易留下疤痕,于是滿臉涂上了綠色的藥水,散發著甘苦的清香。
她走到對面,如往常一般伸腿準備串門,卻被西裝革履的大叔推抱出來。
她在太陽下站了好一會兒,看著大叔不茍言笑來來回回。
大叔不認識她,也不屑于認識她。
這就是以后了。
時安走到窗口,敲了敲,凌宗聽到了。
他把玩具放進駝色箱子里,然后站到床上。
聽見時安低聲問,“你就要走了對嗎?”
凌宗點了點頭,輕聲說,“你不要哭。”
時安擦去眼淚,言語愧疚,“我媽媽說不想去新京買房子,太偏了,搬來搬去的多不方便,也沒有認識的人。”
凌宗“哦”了聲。
他想了下,把自己最喜歡的小汽車拿了出來,打開窗戶,遞給時安。
凌宗說,“你擰開,它就變成人了。”
時安擰了兩下,動作笨拙,算了。
時安把小汽車抱在懷里,依依不舍說,“我會想你的。”
凌宗“嗯”了聲,時安反問,“你會不會想念我?”
嘴角輕動,凌宗望著她澄澈的眼睛,清淡說,“不知道。”
他說,“今天晚上會有流星雨,我們一起看吧。”
時安伸出小指頭,凌宗點了一下,拉鉤。
流星雨,是流星體在平行軌道上運行時以極高速度投射進入地球大氣層的流束。
90年預報的獅子座流星雨,應該是浩瀚而盛大的,但是因為天空陰鷙烏云遍布,抬頭仰望,似乎一無所有。
夜色中,凌宗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打開車窗,單腿爬跪在車座上,一路抬頭望天。
耳邊是呼嘯的風,猙獰的腔調,預告著將至的大雨和不久后的梅雨時節。
司機輕聲細語說,“小宗啊,你坐下來,危險啊。”
凌宗恍若未聞,伸出手,粗暴的風在手里穿過,竟然是輕柔的。
司機無奈,不再作聲。
司機在高速上疾行三個小時,繼而轉入新京霓虹鼎盛燈紅酒綠高樓聳立的CBD。
路燈流離著這個城市璀璨的光影,隨著饕餮的暴雨繾綣的稍縱即逝的幻影與溫情,耳邊加急煩躁的喇叭聲此起彼伏,急促,煩躁。
這些變化,這些意象,在這座濱海城市發生,僅僅用了五年時間,發展與改*革,翻天覆地,王侯將相寧有種?
狂風夾雜的細碎小雨已然瓢潑,司機生怕凌宗有個傷風感冒,只能硬著頭皮將車窗上拉,但是小家伙像是在玩游戲,他上拉,他下調,他上拉,他下調,一言不發卻樂此不疲。
司機只好問,“小宗在看什么呀?”
看天。
雨刷往返不迭,只有細小的摩擦聲,司機繼續說,“流星雨是吧?就是有流星雨我們城區也看不到的,”這宛如白晝,生機勃勃的城市,他抻頭瞇眼看了眼,指著上方說,“更何況,今天雨勢太大,都是烏云看見沒有?”
都是烏云,凌宗早看見了,時安也看見了。
車輛最終停在了新京某高檔小區的地下室,安保尚沒有什么職業精神,門禁大咧咧敞開著,車輛長驅直入。
凌宗身上完全被雨打濕,他的睫毛又長又黑,雨滴沿著頭發額頭慢悠悠滑落下來,他只瞇眼,就能躲閃。
司機抱著凌宗坐上電梯,按下18,電梯門關上。
觀景電梯,樓層越高,所閱萬家燈火欲開闊與精細,凌宗在透明玻璃上,隱隱灼灼望見了自己的影子,尤其是眼睛,像極了精明的凌魏國。
會看見媽媽,會看見爸爸,這么一想,輾轉兩地的不適應緩解好多。
電梯門打開,司機將凌宗放在地上,自己拖著兩個大行李尾隨其后。
18層只有兩個住宅,周葉青的公寓在左側盡頭。
淡淡的離愁別緒被濃厚的久別重逢替代,凌宗的小步子自覺加快不少,腳步企及的地方沾上濕漉漉一片。
加快了兩三步,腳步驟緩。
周葉青的公寓門前,有兩個人垂頭耷臉席地而坐,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畫了精致的妝容,神情老邁,眼睛紅腫,指尖夾了根煙,并未點燃。大概哭了很久,脫妝之后的下眼瞼黑乎乎的。
另一個是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子,有著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卻不符年紀,幽深而平定,面相上則更像他身邊的那個女人,細致卻苛刻。
司機的腳步也停了下來,凌宗回頭,茫然的看了他一眼,他看出了大人們的不知所措。司機立刻將行李放下,轉而拿出手機緊忙撥通凌魏國的號碼,那邊正忙,無人接聽。
那個十歲的男孩子站起來,輕輕一個笑容試圖掃除疲累。
他輕聲細語,帶著刻意的笑容,喊了聲,“弟弟。”
小凌宗那么聰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涼涼的握緊了拳頭。
小時安等啊等啊,雨勢瀟瀟沒有減弱的態勢,隔壁周婆家的等還亮著,她聽見周婆在說電話,一如既往的清淡語氣,卻多了些唉聲嘆氣。
素巧難得在家,和時一民聊了不少工廠的趣事,乏味卻津津樂道,過了會兒,她打趣說,“不知道跟誰學的,這個閑心,還等著流星雨。”
她喜歡女兒的特立獨行,她希望女兒的心之所屬是城市。
素巧打了個噴嚏,時一民沒當回事,“你最近身體素質有點差,動不動傷風感冒的。”
素巧笑笑,“小累小累,工廠的氣味難聞,身上經常癢癢不知道怎么搞。”
時一民撩起她不停瘙撓的后背瞧了一眼,紅疹密密麻麻,有些觸目驚心,可能是和小瓜子相近的天花,時一民沒當回事兒,只是說,“明天給你整點藥膏。”
素巧說好,她有些頭暈,看了眼自己難得專心致志的女兒,好久。
沒耐心的小時安徒然等了三天,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在等什么了,流星雨?還是某個小伙伴?
后來,她養成了坐在門檻上的習慣,她呆呆坐在那里,直到周婆也離開了這個小鎮。
過去,和凌宗有關的回憶,到此,戛然而止。
人生的路還很長,還會遇見更多人,和許多事,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