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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漸燥熱,生機盎然不減。
廣闊的田地里,綠油油的波浪上跌宕著黃色的油菜花,近處蜜蜂蝴蝶爭相翩飛,遠處和湛藍無垠的天空相承接。
時安將貼在額頭的碎發胡亂抓到耳后,邊吃飯邊說,“爸爸,你扇歪啦。”
時一民將芭蕉扇再次準確定位,熱風在時安耳邊有規律的來來回回。
時一民“唉”了聲,說,“趙會計剛收到的通知,他家地多,有什么動靜會跟我們說的,更何況又不止我們一家。”
素巧食不下咽,她放下碗筷,確認說,“是我們家兩畝田,都收走?”
時一民點頭,寬慰她,“政*策嘛,肯定是為了老百姓好不是。”
風又歪了,時安擦了擦汗,抬頭不耐喊,“爸爸呀!”
素巧煩躁的抵了下時安的腦門,“爸爸什么爸爸,你爸白天累死累活,晚上還要給你扇扇子,你也良心過的去?”
時安抬頭嘿嘿笑了下,問,“爸爸你累不累?我給你揉揉肩好不好。”
時一民撇開她的小腦袋,柔聲說,“快點吃飯,吃完飯洗澡睡覺。”
時安“哦”了聲,天色還早,她其實想去隔壁蹭電風扇。
吃完飯,時安抱著作業本去到凌宗家,汗津津的。
立式風扇呼啦啦扇個不停,她走過去,對著扇口張開嘴,聲音由“哇”變成“哇啦哇啦哇啦哇啦哇啦哇啦”,時安笑彎了眼睛,真神奇。
一回頭,是凌宗關愛智障兒童的眼神。
凌宗和智障兒童雙雙坐在長板凳上,四只腳在空中晃晃蕩蕩,電風扇正對著他們,發出哐哐哐的細小噪音,床上的被單被扯去,換上了涼席竹枕。
夜晚來的緩慢,天上有隱隱灼灼的月亮和金紅絢爛的太陽,和著遙遠的油菜花香。
凌宗說,“48+35,”他拿出一張草稿紙,將48寫在上面,35在下面與它對其,一個橫杠,他問,“5+8等于幾?”
時安進步很多,攤開雙手,心算許多秒,試探著說,“13?”
凌宗“嗯”了聲,在橫杠下面寫了個3,問,“是不是要進一位?”
蚊子在耳邊嗡嗡叫,時安說,“大概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大概是什么意思?”
時安心虛,說,“要進一位。”
凌宗進了一位,說,“4+3等于幾?”
時安利索的將落在凌宗胳膊上的蚊子拍死,說,“等于7呀,這么簡單。”
“那總共等于幾?”
等于幾呀,時安接過筆頭,說,“等于73?”
凌宗表情剎變,時安立馬改口,“73肯定不對,”轉而她商量著說,“等于83等于83。”
凌宗問,“為什么等于83?”
時安指著那個小點,“喏,這里因為偷偷進了一位。”
凌宗淡淡的“嗯”了聲,時安說,“你為什么都不夸我?”
凌宗夸她,“你比小胖子聰明。”他望著她,“驕傲嗎?”
時安微皺著眉頭,小胖子上次倒數第一,自己應該驕傲嗎?好難選。
時安雙手揮拉開說,“我以后會很聰明聰明噠。”
凌宗嫌棄的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的說,“不可能的,你太沒耐心。”
“那我怎么會有耐心呢?”
“......”無解。
時安說,“你可以教我呀?”
凌宗沒有不舍,他驕傲的說,“我媽媽很快就會帶我回去新京哦。”
時安毫不猶豫,“那我也跟著你去。”
“你爸爸媽媽會想你的。”
“額......”時安抬頭看見梨形燈周圍飛蛾撲火,思考良久,說,“我主要還是要陪著我的爸爸媽媽,我很愛他們。”
小凌宗點點頭,說,“你陪著你的爸爸媽媽,我陪著我的爸爸媽媽。”
窗戶被人敲了兩下,說曹操曹操到,小胖子舉著手里的彈珠,朝凌宗揮揮手。
凌宗從小長凳上跳下來,臨走交代說,“你把寫完。”
時安也想出去玩,腳步一挪,又收了回來,決定臨時性重整自己的耐性,看著課后作業,嘴里喃喃,“56+78,為什么都這么難了?”
凌宗出到屋外,小胖子神秘兮兮的說,“我聽到你們講話了。”
凌宗給他五毛錢,順來五個彈*珠,說,“我天天和她講話。”
小胖子湊到他耳邊,“瓜子沒有爸爸媽媽。”
時安脫鞋站在床上敲著窗戶,警告說,“小胖砸你又說我壞話,我!有!媽!媽!”
時安鬼鬼祟祟貼著窗口,小胖子頭一次見,嚇了一大跳,直拍著胸口,“陰魂不散嚇死老子了。”
凌宗習以為常,問她,“不是讓你做作業的嗎?”
時安舉起兩個手指頭,說,“做了兩道。”
凌宗不再理她,和小胖子把玻璃彈*珠放在對角線的位置,然后蹲下身子自顧自玩了起來。
他們玩多久,時安就貼著窗戶分心多久,兩只小肉手扒在窗口上,做投降狀。
凌宗在鎮上待了幾個月,入鄉隨俗,首先在外婆的關照下生生圓潤了一圈......額,隨后氣質上也被時安無限帶跑偏,潔癖現在是絲毫沒有,在泥巴或沙地里翻滾打鬧根本毫無障礙。
凌宗趴在地上,拇指食指拱著彈*珠,眼神定焦,大拇指彈*射,精準,清脆一響,兩顆彈*珠輕輕撞上。
凌宗贏了顆彈*珠,自己那顆原地不動,等待小胖子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