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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聽說是吞安眠藥自殺的。」
「真可憐,孩子還沒成年呢……」
「唉,人生有很多路可走,為何要這樣想不開?」
靈堂外,多年來不曾見面的遠親因為一同電話前來弔唁,結(jié)束后便在階梯下圍成小圈圈討論,聊得忘我的她們絲毫沒有察覺,一抹黑色倩影從身側(cè)幽幽閃過。
漆黑裝束掩蓋了少女天真爛漫的氣息,孟子菁的步伐輕盈如貓,來去之間沒留下絲毫蹤跡,比起妖怪,現(xiàn)在的她更像是一抹輕淡如煙的幽魂。
她輕手輕腳的來到僻靜角落,正如料想,這建筑物間狹窄的小巷被屋簷的陰影所覆蓋,一般人根本不會多加留心,她也能在不被打擾的情況下完成最后的任務。
拜託……讓我再見他一面……一下下就好!
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回想起前幾日跪在孟子瑒腳邊苦苦哀求的自己,有生以來,她第一次讓自己處在如此卑微的姿態(tài)。
就在孟子菁將沉母的夢境強行吞下的隔天,惡耗透過孟子瑒傳來,沉母在韓璀冽離家上學后不到一個小時,便服下過量的安眠藥自殺了,現(xiàn)場沒有留下任何遺言,而從那刻起,孟子菁也被下了禁足令。
孟子菁至今所做的一切終究逃不過孟子瑒的眼睛,包括違反食夢貘一族「禁止食用與靈魂密不可分的夢境」的族規(guī),強行將沉母的惡夢與之剝離,讓她的心被挖空了一大半,一時之間找不到生命的意義,而做出了輕生的決定。
為何不阻止她,反而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發(fā)生?孟子菁用噙著淚水的雙眸質(zhì)問孟子瑒,最終沒得到他的答案就被推進了密閉式房間,沒有一扇窗、空氣透過機器過濾循環(huán),四壁間尋不著一絲空隙,這正是監(jiān)禁食夢貘的絕佳場所。
孟子菁呆呆的望著緊掩的大門,方才明明有許多話想說,在這一刻卻只想保有片刻安寧,她曾埋怨孟子瑒的放任,可現(xiàn)在,更多的怨懟卻是針對自己。
到底是誰給你那么大的自信,居然敢做出這種事?現(xiàn)在不就嚐到報應了嗎?
你不但沒幫上忙,反而害死沉以杰的母親、也害了沉以杰,甚至辜負了他的信任!
明知族規(guī)卻不以為然的越界、鑄成大禍,這樣的你,還有什么資格為以夢為食的食夢貘?
孟子菁不斷的質(zhì)問自己,眼淚也是不停地流,腦袋昏昏沉沉,最后什么時后睡著都不曉得。
后來幾天,孟子菁重回兒時的用餐方式,由孟子瑒將惡夢從夢之主身上取下后以捕夢網(wǎng)裝起,帶回給監(jiān)禁中的孟子菁,可她不愿和孟子瑒說話,甚至連他帶來的惡夢也吃得極少,遠遠不像個發(fā)育中的妖怪。
后來過了幾日,孟子瑒帶著捕夢網(wǎng)來找她時說道:「長老會議讓我儘速消除沉以杰有關(guān)于貘族的所有記憶,至于你,則暫時聽候發(fā)落。」
這些日子以來,她頭一回正視孟子瑒。
「記憶……消除?」
「過兩天是公祭的日子,我打算趁此機會……」
「讓我去吧……」孟子菁快步上前,雙手抓住了孟子瑒,懇求道:「求求你讓我、親手、拜託你……」
自從那日被孟子瑒帶回他的住所后,孟子菁只哭了一晚后就沒再有什么情緒反應,孟子瑒見她低聲下氣的請求,最終也只能無可奈何的答應,為了不讓事情又多添什么亂子,他將自己的力量分了些給孟子菁,讓她有足夠的能力取出沉以杰的記憶。
逐漸放大的腳步聲將孟子菁的思緒喚回,她轉(zhuǎn)過身,面對迎上前來的那人。
「你找我?」沉以杰晃晃手中的字條,正是孟子菁方才趁著公祭慰問親屬時塞到他手中的。
孟子菁原本還算穩(wěn)定,看到他的剎那,情緒如深海激流猛地竄升,她在眼淚即將奪眶而出時低下了頭。
「對不……對不起!」
深深的九十度鞠躬,好像是人類標準的道歉姿勢,孟子菁把頭壓得不能再低,事實上也是為了避開沉以杰責備的視線。
都是她的錯、一切都是她的錯……
眼淚逕自奔走,孟子菁沒有抬手擦拭,視線一片模糊中,隱約看見了前方的那人比方才更靠近了些。
「用不著道歉。」
沉以杰伸出手將她扶起。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包面紙,抽了幾張后塞到孟子菁手中。
「雖然這么說可能很不孝,但是現(xiàn)在的我心情很輕松。」
孟子菁一邊擦拭著眼淚,一邊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