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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無際的灰黑色廢土, 兩個幾乎和廢土融為一體的……人。
他們的頭發——如果那還算是頭發的話——垂至半腰,是用語言無法描述的形態, 仔細看和任何一種樹的枝葉都不像, 但給人的感覺卻就是長著濃密葉子的樹枝。
他們沒有衣服, 腰間綁著幾縷和他們的頭發很相像的東西, 勉強遮擋住了下.身。
裸露在外的肌膚顏色和他們腳下的土地別無二致, 但他們的肌膚不是平整順滑的,而和老榆樹皮一模一樣, 帶著均勻的、富有立體質感的粗糙裂紋,從臉到小腿,裂紋分布過渡得十分自然,宛若天生。
稍矮的那個人, 從腳踝開始,下面全是樹根樣的枝枝杈杈, 個子稍高者的腳面還有一部分延續了上面肌膚的形態,腳趾和其他地方也是樹根模樣。
兩個人弓著身體,步履艱難,一步一頓,每一次把腳從地面拉起,都好像用上了他們全身的力氣。
可就是這樣兩個人, 身后卻拖著非常大的一捆樹枝, 那捆樹枝比兩個人的體積加起來至少要大三十倍。
沈危和衛不爭一眼就看出, 那些樹枝, 和做土窩子門的樹枝一模一樣, 還有程遠洋站長以及他身邊人身上蓋著的棉絮樣物體,和這些樹枝散發出的氣息也完全相同。
沈危和衛不爭撒腿向兩個人跑去。
他們跑到距離兩個人只有七八米的地方,兩個人才把頭完全抬起來,幾乎沒有眼白的眼睛直愣愣地看著他們。
沈危伸手拉住衛不爭,兩個人緊急剎住了腳步。
那兩個人并不是現在才發現,或者說感覺到他們,他們現在才抬起頭,是因為他們抬頭的動作和抬腳一樣艱澀遲鈍。
而他們基本還算正常的手,原本在緊抓著捆綁樹枝的藤蔓,在看到沈危和衛不爭的時候,變成了鋒利的樹枝。
“我叫沈危,中洲戰區特戰隊隊長。”沈危拉著衛不爭退后幾步,然后舉起雙手,緩慢而清晰地說道,“我曾經在高織空軍基地特訓,程遠洋站長是我的主訓教官。末世降臨時,我因為特殊原因正好在高織附近,為了回中洲,我和幾位戰友曾經去基地向教官求助,他送了我一輛很特別的越野車。”
他話音未落,大寶貝無聲地出現在那兩個人的身邊。
大寶貝的外觀和性能一樣招搖,這兩個人如果當年在高織空軍基地,沒有見過,也應該聽其他人說過那件事。
對面兩個人一動不動地盯著沈危,好像在消化他剛才所說的話。
過了大約五分鐘,個頭稍矮的那個人慢慢抬起樹枝狀的手,指向沈危,嗓子里還發出嗚嗚嚕嚕的聲音。
沈危睜大了眼睛:“你是……小狄?狄英?”
當年沈危在程遠洋的辦公室里耍賴不走,程遠洋嘴上嫌棄,卻很貼心地讓人把飯給他送到了辦公室,沈危邊吃邊和送飯的年輕士兵閑聊,知道了他是基地的醫生,叫狄英,25歲,醫科大學研究生畢業后申請入伍,原籍祁天省,家里除了父母和爺爺奶奶,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他最崇拜的人是北部戰區司令員陳長劍將軍,最討厭的明星是雙料影帝高野,因為高野在以陳將軍執行過的一次任務為劇情原型的電視劇里飾演的主角太裝,連陳將軍萬分之一的風采都沒有演出來……
沈危慢慢地說著這些事,狄英黢黑的眼睛終于出現一絲絲波動,衛不爭看來,那是風云涌動,是足以把人吞沒的極致悲傷。
狄英在失聲痛哭,但他流不出眼淚。
衛不爭走到他跟前,伸出一只手,模仿著沈危說說話的節奏說:“我是沈危的愛人,叫衛不爭,我和沈危擁有與你們倆類似的異能,程遠洋站長和你們的戰友現在已經安全了,我保證他們都會活下去。
如果你相信沈危,那么也請相信我。
我現在為你們兩個做治療,不要抗拒我輸入你們體內的東西,想象著把它們融入你們的每一個細胞之中。”
衛不爭說著,把兩只手分別貼在了狄英和高個木化人的額頭。
這兩個人也基本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他們表面比程遠洋那些人生機更強,那是他們的執念和特殊的體質在硬撐,兩個人一旦在這個地方倒下,生機瞬間斷絕,衛不爭沒有信心能讓他們起死回生。
衛不爭今天的治療可以說是傾其所有。
他現在的丹田和混沌蛋融合,融合后的身體,就像一個廣袤無邊波瀾壯闊欣欣向榮的小宇宙,在這里,清靈和其他萬物一樣生生不息,他絲毫不用擔心自己的靈力不夠用,會透支,但限于他的境界和修為,他在靈力的運用上還很生疏,
為了把自己的靈力發揮出最大效用,衛不爭根據過去兩年里遇到的幾種緊急情況,有計劃地溫養了有指向性作用的清靈。
木系清靈是他第一個開始溫養的,是唯一一種被混沌靈力加持過的清靈,作用是穩固和提升生機。
今天,衛不爭把這種珍貴的靈力來了一次免費大派送。
他為狄英兩個人治療了兩分鐘,就讓沈危用操作空氣把兩個人送進了程遠洋所在的土窩子里。
沈危對兩個人說:“有什么話我們待會兒再說,現在,我們先去救其他人。”
狄英看著沈危,嗓子里再次發出一長串模糊不清的聲音。
沈危說:“我發誓,程站長和這個房間所有的人都不會死。”
狄英慢慢地抬起已經退出攻擊狀態的手,拉著高個木化人,坐在了程遠洋身邊。
衛不爭把一籃子水果放在他們面前,和沈危跑了出去。
最終,他們穩住了九十八個人的生機,收攏了一千六百六十五具尸體。
由狄英和肖征指認,他們把三十二具屬于空間基地士兵的遺體挑選出來,這些要帶回空軍基地安葬。
其他一千多人,是程遠洋建立了這個營地后,從其他地方陸陸續續逃難過來的人,這部分人就不帶走了。
做完這一切,暮色四起,這個臨時營地雖然在黑夜中更加瘆人,沈危和衛不爭還是決定在這里過一夜。
遺體已經不算生物,馮昊錫那奇怪的空間不認,如果沒有衛不爭輸入進去的清靈一直維持著,遺體收進去后很快就會灰飛煙滅。
而且當下這情況,他們幾個人如果分開行動,李東源和馮昊錫的安全沒有保障,還是明天把這里的事情辦完,幾個人一起回去。
程遠洋所在的土窩子里,衛不爭召出一張餐桌和幾個木制沙發,又拿出幾碗炸醬面,招呼大家入座。
馮昊錫一坐下就端起碗狼吞虎咽,十六七歲的年紀,正是能吃能喝長身體的時候,今天就算有衛不爭的清靈一直喂著,并不缺乏營養,馮昊錫還是感覺快餓死了。
狄英和肖征則緩慢地搖了搖頭,表示他們吃不了。
衛不爭看著兩個人腳上明顯是被生生砍斷的枝杈,問道:“你們現在只能通過根系從土地里吸取營養嗎?這種情況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兩個人眼神迷茫。
衛不爭和沈危明白,他們的腦子已經記不住這種在當下看起來根本無關緊要的事情了。
衛不爭收回兩碗面,拿出兩杯水:“那喝點水吧,能喝多少是多少,順便給我們講一講程站長和你們是怎么回事。你們只管說,我能聽明白。”
狄英和肖征顫顫巍巍地端起杯子,慢慢地送到嘴邊喝了一口,不知道喝進去多少,灑出來的倒是把衛不爭沈危剛剛送給他們的絲麻夾襖濕了一小塊,兩個人感知已經非常遲鈍,并沒有感覺到水灑了,嗚嗚嚕嚕地說了起來。
衛不爭邊聽,邊用簡潔明了的語言給沈危和李東源、馮昊錫翻譯,雖然狄英和肖征的記憶有斷裂和缺失,他們還是很快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明白了。
沈危借到大寶貝離開的第二天晚上,臨江鎮大橋出現明顯的裂縫,混凝土也開始粉化脫落,因為混凝土粉化從遠處看并不明顯,警察和基地派去的士兵按照橋梁專家的要求,拉出臨時打造的圍欄隔離大橋,禁止行人通過時,有人帶頭鬧了起來。
臨江鎮大橋一旦徹底斷裂,基本意味著南北兩岸成為兩個世界,下次開通不知要到什么年月,回家無望的人們從開始的指責怒罵迅速升級到圍攻打罵,警察和士兵多人受傷。
得到消息的程遠洋十分憤怒,他親自帶人趕到了臨江鎮大橋,并開槍擊斃了兩個帶頭將一個警察毆打致死的男人,場面才得到控制。
程遠洋在大橋南端進行了一次簡短的演講,他說到了沈危臨別前的預言,告訴那些等待過江的人們,他的空軍基地所有人員都以及搬出營房,住進了帳篷,不信的人可以乘坐他的車去看一看。
他又推出了肖征,讓他現場演示異能。
肖征就是西部戰區司令部派去空軍基地傳達援助西陵和皋豐縣政府的通訊員之一,他在戰友突變喪尸的時候,恐懼之下激發出了異能。
程遠洋當時告訴沈危,肖征激發出了金水雙系異能,事實上,肖征是金木水火土五系,木火土三系因為太弱,當時沒有表現出來。
肖征手上憑空出現的金色長刀和水球起了很大的作用,程遠洋告訴等待過橋的人們,比五年前更大的災難來了,沒有人知道這個災難會以多少種方式呈現,機械工具和金屬及合成物快速腐蝕消散只是最先表現出的幾個現象,他讓人們趁著公路還算正常,部分汽車還能跑起來,大家互相幫助,回到各自來的地方,保全生命,做好應對準備,這樣,等災難真正降臨時,才能有足夠的體力和精神應對。
滯留的民眾離開后,程遠洋痛斥了高織縣警察局的負責人,因為懼怕社會輿論,在暴.民瘋狂攻擊執勤人時,這位居然要求部下的警員和支援的士兵牢記自己公職人員的身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程遠洋指著他的鼻子說:“老子這些士兵的職責是保衛國家和民眾的安全,不是給社會渣子當出氣筒,你特么喜歡挨打請自便,不要拉上我的兵,從現在開始,我們獨立執行守衛大橋的任務,不再服從你們的管理。”
而后,程遠洋真的給守衛大橋的空軍基地人員下了這個命令,并告訴他們,等大橋從外觀上都能體現出足夠的危險性,他們就可以撤回基地了。